李简大喝一声,反手一剑,直削张海金脚踝。张海金听得风声,猛地一跺脚,身子拔地而起,跃起丈余,剑锋擦着鞋底过去。
剑是躲开了,可张海金身在半空,无处借力,李简又怎会饶他,第二剑紧跟着刺出,直取张海金小腹。
张海金空中拧腰,身子横转,险险避过,却见李简第三剑又到,这回是横扫腰肋。
张海金见势不好,猛然挥掌荡出一股劲气,重拍地面,借助反弹力令身体再度腾空,竟然擦过腰带,刮下一丝半缕的纤维,方才休止。
张海金跃起丈余,低头看时,只见腰间的丝绦已被剑锋刮断,半截垂落下来,晃晃悠悠挂在腰带上,甚是狼狈。他又惊又怒,大喝一声,在半空中猛地一翻身,头下脚上,双掌齐出,朝李简头顶拍将下来。
这一招唤作“泰山压顶”,双掌裹挟着雷霆之势,掌未到,风先至,压得李简头顶发根根倒竖,衣袍猎猎作响。
李简知厉害,不敢硬接,脚下连错三步,身子往旁边一闪。
“轰!”
张海金双掌拍在青砖地面上,只听一声闷响,尘土飞扬,碎石四溅。待烟尘稍散,只见那青砖地面上赫然印着两个深深的手掌印,掌印周围的砖石裂成了蛛网状,碎石渣滓散了一地。
这一掌若是拍在人身上,便是一块铁也要被拍扁了。
张海金一击不中,翻身落地,单膝跪地,尚未起身,便觉脑后恶风不善。原来是李简趁他落地未稳,一剑刺来,直取后心。
张海金不及起身,就地一滚,狼狈地滚出丈许。李简一剑刺空,剑尖“嗤”的一声戳进青砖缝里,入砖三寸,拔剑再追,张海金已翻身跃起,两人又斗在一处。
这一回,两人都是打出了真火,再不留手。
张海金双掌翻飞,掌掌带雷,每一掌拍出都有闷雷之声,震得院中树叶簌簌而落。李简剑走游龙,剑剑不离张海金要害,剑光如匹练,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道寒芒。
两人从那月亮门前打到东墙根下,又从东墙根下打回院中央。所过之处,青砖碎裂,花草摧折,那几株养了多年的腊梅被剑气削得枝残叶落,花瓣飘了一地,红艳艳的像是铺了一层血。
院中那些躲着的弟子们,此刻已看得呆了。有几个胆大的,悄悄从廊柱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我的个天爷,这两位爷是真打啊!”一个洪字辈的弟子小声嘀咕道。
“可不是嘛,你瞧那砖地,都打成啥样了!”另一个弟子接口道,声音里带着几分颤。
“别说话,免被听见了,回头拿你撒气!”第三个弟子赶紧捂住了前两人的嘴。
正斗到酣处,李简一剑刺空,身子不免前倾。张海金瞅准这个空档,一掌拍向李简肩头。
李简躲闪不及,肩头中掌,身子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着!”
张海金大喝一声,第二掌紧跟着拍出,直取李简胸口。
李简挥剑便砍,用的是剑脊,使得是蛮力。
铛!
剑脊与掌缘相撞,火星四溅。
张海金只觉手掌发麻,虎口生疼,连忙撤掌。
李简却也不好受,这一剑砍出去,震得自己手臂酸麻,剑都险些拿捏不住。
两人各退三步,隔着七八步远,互相瞪视。
李简喘着粗气,胸口起伏不定,手中剑已然攥拿不住,隐隐发颤,那条臂膀更是酸麻到了极致,扯着半个脑子都隐隐发沉。
张海金也不好受,含明剑再怎么说也是一件灵宝,硬度、韧性早非寻常刀剑可比,这一掌抽在手心里可比钢尺抽的疼多了,残余的刀锋甚至将手心的部分皮肤刮擦出了薄皮,虽不见血,但仍旧生疼的很。
议事厅缺口处姚策等人站在风口处,静望下观。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几人心中都已有了判断。
张允桐微眯双眼淡然哼笑,“良玉啊,你觉得小师弟能赢的概率有多大?”
褚良玉双眉抽挑,轻叹一口气,闭眼微摇,“就景言的那点儿武功和身上的术法手段,不能说不在二百五以上,也不在二百五以下,正好二百五!不能说是稀松平常,也只能说是拉胯至极!想赢?难啊!”
罗松然也是不禁苦笑,“景阳言小就聪明至极,捣蛋更是镇子中孩子中最能折腾的,天赋是有的,可那身子骨实在不怎么灵便,人又不乐意下死力学习术法更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图得了个形,本质是学不得半分!若不是仰仗手里那件灵宝,张海金手中又无兵刃,根本就不可能打到这种局面!”
姚策见状也是苦笑摇头,“没办法呀,若什么天时都让他占了,那人还有这般寿数吗?”
四人彼此间不由得笑了起来。
身后的四个人虽然也想跟着附和,但可奈那好歹也算是个长辈,人家笑话得,自己可是笑话不得的,只得静静地点头表示默认。
场中,李简早已吁吁带喘,稍稍一动,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不过依照好面儿的本性,还是强撑着让自己站的笔直,脸上也摆出几分不屑的样子。
“海金啊,你的手段退步了呀!这么多回合还没把我拿下呀,难不成是老了?”
张海金也懒得搭理他这些垃圾话,只是甩了甩手。
“师叔也不差呀,几年前可没有这般好身手咧,看来这多长了些许赘肉也不妨碍施展手段呀!”
李简闻言,晓得这是张海金在拿他的体形说嘴,心中一怒,面上却不露半分,只冷笑一声道。
“好外甥,你莫要嘴上快活。赘肉也好,肥膘也罢,能打得你满地找牙,便是好身手!”
张海金也不恼,将手心的皮屑抖落,缓步向前踱了两步,道:“师叔既然还有余力,那便再比划比划。只恐师叔剑都拿不稳了,反倒伤了自家身子。”
“放你娘的屁!”李简骂了一声,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虽虎口发麻、臂膀酸软,却硬是咬着牙将剑举了起来,剑尖指着张海金鼻尖,寒芒点点。
两人对视一眼,仅是迟了一分,不由分说再度撞在一处。
反正刚才已然打出了真火,管他是假戏真做还是挟私报复,此间战便是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两人下手都几乎用了死力,招招都是不留半分情面。张海金的五雷掌法本就刚猛,每一掌拍出都带着奔雷之势,掌风呼啸,震得院中空气都嗡嗡作响。
李简的剑法虽不精纯,却仗着含明剑的锋利,剑剑不离张海金要害,逼得张海金不得不闪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