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了弯眼睛,终于露出一点真心的兴趣。
甚至轻轻“呀”了一声,像少女看到一件新奇的首饰。
而在白星之外,在星球引力与磁场的交界边缘,派厄斯悬停在那里。
他根本不想离开,这样程度的伤害根本不能把他怎么样,星球只是困住他,却没有真实的伤害到他。
或者说这颗星球的意志中应该都没有针对或伤害某种生物的具体概念吧。
红发在无光的深空中渐渐黯淡,像一团将熄未熄的余烬。
他半边残破的翼骨缓缓收拢,将自己固定在一个环绕白星的椭圆轨道上。
星球的大气层不时暴起一阵刺目的电光,将他向外推拒,每一次排斥都在他身上留下新的灼伤,红色的血珠悬浮在他周身,渐渐凝成一圈诡异的、带刺的星环。
他望着那颗冰蓝色的星球,那艘悬停在大气表层的浮空舫随着寒风的晃动,发出悦耳的清脆碰撞。
他想不到丽塔能有多狗,为了后期收集观众们的情绪值,甚至对于两个完全不会有交集的身份卡及角色之间的经历都能大做文章。
丽塔根本就不做人。
她看过那么多的文学作品,那么多可以虐人的桥段,她精心挑选了两个,然后进行一顿粘贴揉和最终揉,切成了现在这个情况。
丽塔想到之后观众如果知道她所写的设定是会有什么情绪,丽塔就兴奋的想笑。
其实在派厄斯举起兵器面对那个十岁女孩的那一刻,在他以为只是“惩戒不敬”的那一刻,他的挚友就已经在心底将他处决了。
帕丽塔不要派厄斯了。
从一开始的一开始,在她最后一次也是在派厄斯认识中的第一次,帕丽塔朝他爆发出杀气开始,帕丽塔就决定不要他了。
在万氏,一个真正的朋友是绝对不想想诚心诚意的杀死自己的挚友的。
起码作为朋友的帕丽塔,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即使将他的灵魂从躯壳中抽出,然后换上另一个灵魂去促使他的身体发出杀意,也是无法做到的。
没错,在丽塔不当人的剧本中帕丽塔她是自己删除了与派厄斯相关的所有记忆连带着“想要删除有关派厄斯记忆。”这一信息也因为包含着派厄斯的相关内容连带着被一起消除掉了。
连万氏独有的,唯独可以代替恐惧与不舍的“遗憾”情绪都一并格式化。
她甚至没有任何办法与能力再去恨他,因为恨也是一种记忆,而她连恨都没有机会和能力去留给自己曾经唯一的挚友了。
派厄斯不知道,或者说除了该死的剧本家丽塔之外没人知道这个要命的设定。
在这期间派厄斯在星外守成了一颗孤独的卫星。
而帕丽塔在舫内,唑了老半天还没品完的茶,在她手里晃啊晃的。
她又啜饮一口,对着舷窗外那颗拒绝了一切访客的白星,轻轻哼起了一支古老的歌谣。
她面对神明时保持礼节性的等待,声明如果召见,帕丽塔自会前去,如果不召见就安静等待,因为她知道神明一定会醒来。
帕丽塔的悠闲无人分享,但派厄斯的焦躁却是万众瞩目。
他以一种近乎笨拙的姿态绕着白星做圆周运动,在虚空中缓缓移动,那模样更像是一个在商场门口迷路,试图找到自动门感应区域的孩子。
最终,派厄斯停在了白星的类似于赤道的地理位置上方,他低头看着那颗星球,突然意识到一个他之前因为愤怒而忽略了的事实。
这颗星球的大气层内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任何文明活动留下的痕迹,甚至连一颗主星级别天体应该具备来自核心深处的地热脉动都不存在,更夸张的是,这颗星球连存在于万物之初的元力都不曾有,一星半点的存在痕迹。
诡异的就像是从别的世界旅游不小心迷路自己逛过来的。
它里面也理所当然的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之为“居民”的存在。
“……里面居然……没有元力。”派厄斯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也有一种面对无法理解之物时的茫然。
他站在虚空中,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
那和是失去同伴后的悲伤有些过分相像,让他有些分不清。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接着仰起头,没人知道他想过什么,或者是在那一瞬间,脑内思绪是怎样流转的。
而在全宇宙的各个角落,那些侥幸从刚才那场能量风暴中幸存下来的监控设备,那些通过光族信息网络残存节点接收到画面的势力指挥中心,那些隐藏在暗处窥视着一切的势力首脑们,此刻正以一种近乎统一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注视着他们从屏幕上看到的那幅画面:那位被创世神亲手创造的最强兵器,那位足以让任何星球都为之战栗的力天使派厄斯,正孤零零地悬浮在那颗洁白星球的前方,保持着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
而他那道足以贯穿星球的毁灭之矛,却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在了那颗星球的大气层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星际财团的人力资源贩运所里,那位平日里连面对星际海盗枪口指在脑门上都能从容计算利润的主管,此刻正盯着屏幕上派厄斯徒劳的身影,手中的数据板滑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他以他习惯性的职业思维,第一时间意识到,如果连派厄斯都无法在那颗白星上留下一道划痕,那么财团之前将那片宙域标记为「S-不可回收损耗区」的行为,或许不是过于谨慎,而是过于乐观了。
那根本不是“损耗区”,而是“禁区”,是连神明派遣的兵器都无法踏足的绝对领域。
雷王星,防御阵列指挥中心里,主舰舰队统帅在沉默一息,缓缓下达了将「神罚戒备」升级为「静默观察」的命令。
因为他终于明白,它可以在任何时候出现在雷王星轨道上,而雷王星所有的武器、所有的舰队、悍不畏死的战士,在那颗星球面前都将与派厄斯的攻击一样化作大气层表面一道转瞬即逝的淡粉色涟漪,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圣空星的基因圣殿深处,一位圣王一族成员在接收到画面的瞬间,突然跪倒在地,向着那颗白星所在的方向。
尽管他们之间相隔无数光年,老人家依旧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源自基因深处的恐惧与敬畏并不能使他弯下自己的脊梁,只是他难以置信的感觉,自己察觉到了那个星球上产生的让人心悸的,或者说让人兴奋的共鸣感。
他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但他说不上来,他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只是就那么直挺挺的,对着那颗星球的影像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