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毁灭洪流触及了白星的大气层。
那颗洁白星球的大气层,在面对这股足以将星系搅成混沌的攻击时,终于展现出了它不同于第一次的“反应”。
它仿佛一位正在午睡的贵妇被窗外的一声鸟鸣惊扰了梦境般,泛起了一层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涟漪。
那层洁白的大气,在毁灭洪流撞击其表面的瞬间,向内侧凹陷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弧度。
就像一块被热刀轻轻触碰的黄油表面,顺从地,温顺地,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纵容,让那柄热刀切了进去。
当然,切进去的只有“表面”。
派厄斯那足以将星球贯穿的毁灭洪流,在切入白星大气层的瞬间,仿佛被某种更高维度的几何法则重新解构了。
那股狂暴到连空间都能撕裂的元力乱流,在进入大气层的那一刻,都被一种无法理解的力量均匀地分散到了大气层的每一个分子,甚至每一个更微小的基本粒子之中。
代表毁灭的光芒在洁白的大气层内部扩散开来,缓缓晕开,之后便再无太多的其他反应。
那画面就像一滴暗红色的墨汁落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湖泊,墨汁没有掀起任何波澜。
只是如同星球一开始接纳它一般,用着相同的姿态,安静地、顺从地、稀释、消散、最终彻底融入了那片洁白之中。
它化作大气层表面一道转瞬即逝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粉色光晕,然后,连那道淡粉色的光晕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星依旧洁白无瑕,依旧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其表面甚至连一丝被扰动过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仿佛刚才那两道足以让全宇宙任何势力都为之战栗的攻击丝毫不曾从它的身边经过。
派厄斯悬浮在虚空中,右手保持着投掷的姿势,红色的元力风暴在他周围缓缓平息,他那张总是介于懒散与冷漠之间的面容上,此刻浮现出一种极其罕见近乎空白的表情。
“……搞什么。”派厄斯终于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近乎委屈的困惑,就像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发现对方不仅不害怕他,甚至连看他一眼的兴趣都欠奉。
他的声音在绝对静默的宙域里扩散开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白星的大气层缓缓流转,洁白依旧,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位力天使的徒劳。
派厄斯感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那是一种他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混杂着极致愤怒与某种近乎兴奋的情绪。
然而此刻,这颗洁白得令人发疯的星球,这颗以一种近乎傲慢的温柔姿态无视了他所有攻击的白星,却以一种诡异的方式,重新点燃了他作为“最强兵器”那被尘封已久的暴虐与对破坏的渴望。
“好。”派厄斯缓缓抬起双手,十指交叉,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骨骼脆响。
那精瘦的身躯在虚空中微微舒展,暗红色的元力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疯狂的姿态从他体内涌出,不再是之前那种如同风暴般的无序喷发,而是开始以一种高度凝聚的、仿佛具有某种生命意志的流体形态,在他周围编织、缠绕、最终形成了一双嘀嗒着先血残破不堪的翅膀——那是他作为原初天使的完全战斗形态,是他在创世神战争时期才展露过的、足以让神明都为之侧目的杀戮姿态。
他身为元初天使的身体,一开始确实是完整的,不过后面经历了一些他不愿提及的事情,确实有残缺,但谁又能对他这样强大的实力,指证出他的身体残缺呢?
想死的话,基本上就直接去投胎了,而不是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他跟前来。
虽然翅膀看起来不像其他天使那样完整有力,甚至残破的有些像是圣诞节时小孩儿们为了要糖果而做的劣质装饰品,但他确实是对于,熟悉派厄斯的生灵来说,一个强大恐怖的代言物
“既然你不愿意出来,那我就把你整个挖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
他右手虚握,那柄“派厄斯之矛”再次爆发出强大的元力,但这一次,它的形态已经超越了一柄“武器”的范畴——铺天盖地像是雨点一般的长矛,将那颗白色的星球围绕的结结实实,只怕是如虎添翼,也是插翅难飞。
每一根都通体呈现出一种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绝对暗红,矛尖处凝聚的元力已经压缩到了一个连空间曲率都为之扭曲的奇点。
这柄长矛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对周围的宇宙空间造成了灾难性的影响:派厄斯与白星之间的虚空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光线在途经这片区域时发生了剧烈的弯曲。
仿佛整片宙域都被这柄长矛的引力井所捕获,化作了一幅被疯狂拉扯的星空油画。
派厄斯深吸了一口气,尽管作为原初天使他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代表着他正在调动全部的元力核心。
他那双透过眼镜的红色瞳孔死死锁定着那颗依旧平静得令人发指的白星。
在这一刻,全宇宙中所有尚存的、对准了这片宙域的监控设备,无论是光族的信息节点、特纳罗克斯帝国的量子间谍望远镜、雷王星边境阵列的引力波雷达、还是星际财团那些隐藏在商船里的黑市探头,都在同一时间捕捉到了一股令它们所有数据处理核心都瞬间过载的能量峰值。
那股能量峰值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强行挤进了每一条通讯频道、每一个数据流、每一张全息屏幕,将一幅画面以一种近乎暴力的方式投射到了全宇宙各大势力的指挥中心里:那是一位原初天使,正以一种要将整个宇宙都贯穿的姿态,将一柄凝聚了创世神权柄的毁灭之矛,对准了一颗洁白得如同神明遗落的牙齿般的星球。
在无数人不在场,却依旧心惊胆战的万众瞩目之下,派厄斯掷出了他的全力一击。
那一瞬,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
“派厄斯之矛”在脱手的瞬间,并没有像之前的攻击那样化作一道流光或一条直线,而是以一种完全超越了三维空间认知的方式,直接“消失”在了派厄斯的手中。
下一毫秒,它便出现在了白星的大气层表面。
不!不是出现,而是“渗透”。
仿佛那柄长矛在掷出的那一刻,就已经同时存在于派厄斯手中与白星表面这两个本不该重叠的坐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