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寻找彻底根绝诅咒的办法,赞德已经在偷偷摸摸的查询各种解决诅咒的办法,为此他借着出任务的由头去过太多的地方。
这次他从黑是找到了一片据说曾经降临过神迹的星球。
不管真假与否,去看看总是不错的,恰好他最近新练了一手偷渡的技巧。
后背撞上雪原的刹那,赞德听见肺叶里残存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化作一团白雾。
那团白雾没有散开,直接在距离他嘴唇三寸远的地方凝结成一片细碎的冰晶,簌簌落回他脸上,赞德直接被这儿的大环境给了个狠狠的下马威。
试图吸气,鼻腔里的黏膜瞬间和冰冷的空气黏在一起,撕扯时带出一阵尖锐的刺痛。
“……精彩。“他哑着嗓子评价,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连声带振动产生的热量都被这鬼地方贪婪地吸走。
仰面躺了片刻,赞德望着头顶那颗遥远得近乎恶意的恒星。
光线惨白,隔着厚重的大气层滤下来,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目的青蓝色。
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里的雪绝对不同于普通的雪。
赞德侧过脸,舌尖舔了舔嘴角沾到的雪粉,尝到一股金属和臭氧混合的涩味。
大气成分在折磨他的肺,每一次呼吸都像往胸腔里灌液态氮气。
吸了两口就有种想去见创世神的冲动。
重剑压在他背上,剑鞘里的金属被低温冻得收缩,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这把剑全长一百二十厘米,重一点一公斤。
师父送他的,赞德收到的时候就很开心。
赞德现在依旧无比感激这份重量。
它把自己牢牢钉在地面上,没被刚才那阵突如其来的飓风掀飞。
赞德撑着剑柄爬起来,膝盖没入齐腰深的雪粉。
那雪粉不像他寻常见过的雪,更像某种被碾碎的晶体,粗粝,摩擦着防寒服的纤维发出沙沙声。
还好从黑市买来的地图提供的信息总算不是全无用处,赞德特地花大价钱买了防寒服。
赞德想,要不然刚下来自己估计人就没了。
风从地平线尽头涌来,贴着雪原表面横扫,所过之处卷起一层白色的雾霭。
那雾霭是固态的二氧化碳在低压下升华形成的低温晶体流,温度远低于零下二百八九度。
赞德把围巾往上扯了扯,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右腿从雪窝里拔出来时,裤腿表面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风从侧面撞过来,他不得不压低重心,将重剑横在身前当作配重。
赞德呼出一口气,那团白气在离开围巾缝隙的瞬间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冻结成一条弯曲的白色冰棱,挂在他下巴上。
“那黑心贩子怕不是讹我的“他一边走一边嘟囔,声音闷在围巾里,“这什么鬼地方?神迹这么在这儿。“
没有人回答他。
这很正常。
星际图鉴上,这片坐标完全空白,未曾被任何探测器、任何航线、任何贪婪的星盗所记录。
它悬浮在宇宙的犄角旮旯里,像一粒被遗忘的冻结的眼泪。
赞德踏上这颗星球时,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机缘巧合,还是某种更高意志的指引。
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极寒。
这里的冷属于一种具有实体的暴力。
他呼出的白气尚未离开嘴唇,便在空气中碎裂成细小的冰晶,簌簌落回肩头,发出类似玻璃砂摩擦的声响。
试着张了张嘴,口腔里的唾液在触及大气的瞬间凝成冰渣,粘在舌尖上,又冷又疼。
风贴着雪原表面涌来,像无数条冰冷的锁链,要将赞德这具温热的血肉之躯活活勒成冰雕。
赞德单膝跪进齐膝深的晶状雪粉里,用背后那把重剑撑住身体。
这是师父菲利斯赠予他的脊骨,此刻,它也是一把单纯的很重的剑。
少年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十六岁的身躯在风雪中燃烧着惊人的热量:体脂率极低,没有多余的累赘,高密度的肌肉纤维在苍白的皮肤下绷紧,勾勒出尚未完全成熟、却已锋芒毕露的挺拔线条。
他不能倒下。
骑士的信条在冻僵的脑海里回响:谦卑、荣耀、牺牲、英勇……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不畏强敌,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
他是战争遗孤,被骑士圣殿抚养长大的孩子。
他外热内冷,习惯了用风趣与耍帅掩盖内核的敏感。
但在这片连风声都透着死意的冰原上,没有观众,没有需要安慰的人。
只剩下他自己,和他必须去拯救的、正在圣殿中被诅咒一点点吞噬生命的师父。
赞德眯着眼睛艰难抬起头。
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雪原出现了起伏。
某种更坚硬被冰封的地质结构从雪下露出棱角。
他攀上一道冰脊,重剑在他背上随着动作上下颠簸,剑柄磕着肩胛骨,疼得他龇牙咧嘴。
冰脊表面覆盖着一层氮霜,踩上去发出类似踩碎干冰的爆裂声。
赞德滑了半米,连忙用剑鞘末端卡住冰缝,金属与冰晶摩擦,溅起一串蓝色的火花。
低温下摩擦产生的静电在富氮大气中燃烧的颜色。
真漂亮。赞德盯着那串转瞬即逝的蓝光想
冰脊另一侧的景象让赞德的脚步顿了顿。
那是一片湖。
或者说,曾经是一片湖。
现在它是一块被冻结的、无边无际的平面,冰层堆积得如同连绵的山峦,在惨白的星光下泛着死气沉沉的青紫色。
赞德蹲下身,用指节叩了叩冰面,直接再次抬起时,敲击冰面的那一块地方已经显现出了一点冻伤后的红肿。
沉闷的声响从极深的下方传来,带着某种空洞的回音。
冰层厚得惊人,像山峰一样。
但当他把耳朵靠上去,屏住呼吸,能听见一种更遥远低沉的轰鸣。
赞德只以为那是暗流。
可丽塔怎么可能这么简单的设定,花了5000积分买的自定义星球当然得利用到底,这底下的暗流是有毒的。
剧毒的水在无法冻结的高压下汹涌流动,将这颗星球最后一点生机扼杀在深蓝色的海渊里。
赞德直起身,搓了搓耳朵。
刚才那片刻不注意的接触已经让耳廓失去了知觉,像一块石头挂在脑袋两侧。
将挂在眉眼上的冰霜从睫毛与脸颊附近擦下来,望了望湖对岸,视线被风雪切割成碎片。
整个世界只剩下白色和青蓝色的交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