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他的,是紫堂落的,她身上那些伤痕渗出的血和汗水混在一起,发酵出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
她的呼吸喷在他脸上,灼热而急促,每一次气息与皮肤的触碰都不由得让皮肤起一阵鸡皮疙瘩。
紫堂林感觉自己的颈骨发出了即将断裂的咯咯声,眼睛暴突,舌头不受控制地往外伸,视野里只剩下那双眼睛。
那双空洞,干涸,仿佛通往无底深渊的眼睛。
死亡从未如此真实。
他的大脑在缺氧中疯狂运转,却只有一个念头在尖叫:她要杀了我,她真的想杀了我。
恐惧像冰水灌入四肢百骸,牙齿打颤,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
意识即将彻底黑沉的瞬间,他看到了。
在那双漆黑如渊的眼睛深处,一魔鬼异的神色流转而过。那丝光让紫堂林在濒死的恐惧中突然产生了一种诡异不合时宜的颤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瞳孔在收缩,身体难以抑制的发抖,眼泪在流生理性的滚滚而出,这无一例外,都是身体在告诉自己的大脑,他在恐惧。
但在被恐惧彻底支配的躯壳深处,他某个更原始更本能的部分正在发出无声的欢呼。
好强!
真的好强!
这就是真正的强者吗。
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任何废话,只有纯粹压倒性令人窒息的力量。
她说要剁下脑袋就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怀疑他话语的真假,这般强大,这般果决!!!
在这个以实力为唯一准则的家族里,强者的话就是法律,强者的意志就是天命。
最重要的是同自己一样,同属分家。
紫堂陆躺在不远处,涕泪横流,浑身发抖。
他的眼睛和弟弟一样,在极度的恐惧之下闪烁着某种近乎狂热的微光。
他们害怕得要死,但他们崇拜更得要命!
女孩威胁的话语还在空气中震颤,手指依然掐在紫堂林的脖子上,力道没有丝毫松动。
两个男孩像被毒蛇咬住的老鼠,连挣扎都忘记了,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房间里只剩下女孩粗重的喘息声,像某种野兽在撕咬猎物后的余韵。
然后,就在这万籁沉寂,所有人都以为就要这样安静到自己这两个床入者就这样死去时。
“落落?”
一个轻柔的、带着困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那声音像一道闪电劈进了这片死亡的寂静。
紫堂落掐着紫堂林脖子的手指骤然停下了收紧的动作,眼底的毁灭欲望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凝固了一瞬,然后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神色在短短几十秒内由人鬼部分迅速转变到了一个正常人的神色。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纯真。
紫堂林感觉脖子上的压力骤然消失,新鲜空气涌入肺叶。他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大口大口喘息。
女孩从紫堂林身上站起来,动作有些踉跄。紫堂陆余光偷偷瞄着紫堂落那双刚才还在施加暴行的手。
此刻那只手正微微发抖,指节上沾着紫堂陆的血和自己的血,混在一起变成浑浊的暗红色。她迅速将双手藏到身后,在衣摆上擦了擦。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和刚才的暴行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反差。
嘴角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乖巧温顺甚至带着几分羞涩的神情。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能相信这个笑容的主人放杀气和呼吸一样简单。
“嗯,是新朋友。”女孩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清脆柔和,带着孩童该有的天真,“他们来找我玩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向两个男孩。脚步很快,单单是朝着两人走来就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迫感。
紫堂陆和紫堂林还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身体沉浸在刚才的濒死体验中,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女孩走到他们身边弯下腰,一手一个抓住两人的胳膊。手指冰冷,力道很大,不知情的人看第一眼会以为这个女孩想将两个小男孩的胳膊生生从肩膀上揪下来。
但她只是将两人从地上扶起来,动作粗暴得像在拖拽两袋垃圾,然后用肩膀顶着他们的后背,连推带搡地往门口走去。
“他们该回家了。”女孩回头对母亲笑着说,声音甜得发腻,“我送送他们。”
“好呀,”母亲开心地点头,抱着那个破玩偶,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落落要好好送朋友哦,下次再来玩呀。”
“嗯,下次再来。”
女孩微笑着回应,手上的动作截然相反——她将两人猛地推出门外,力道大得让紫堂陆和紫堂林双双踉跄着扑倒在门外的泥地上。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震得门框都在颤抖。
紫堂陆趴在泥地里,脸贴着冰冷的地面,鼻腔里全是泥土和血腥味。
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后脑的剧痛、鼻梁的断裂感、胸口的闷痛全部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紫堂林躺在他旁边仰面朝天,大口喘着气,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流过太阳穴,滴进泥土里。
他们就这样躺了很久。
晚间的凉风吹来,似乎过了半个多小时。
紫堂陆艰难地撑起上半身,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板上贴着几张褪色的剪纸,在夕阳下泛着暖黄的光,那是紫堂落妈妈的手笔,笨拙却认真,和门框上的一模一样。
“哥……”紫堂林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喉咙里还残留着被掐握的痛感,“她……”
紫堂陆没有说话。手腕上有几道淤痕,是女孩抓握时留下的,指印清晰得像是烙上去的。看着手上因为单纯的力量而留下的痕迹,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此时此刻他产生的这种激动情绪完全不是因为被人攻打后对待所遭受的浅薄之怒。
那些愤怒、那些不甘早在对方展现出压倒性实力的那一刻就通通在他心中消散无踪了。强者值得尊敬。某种更炽热更汹涌的东西正在胸腔里沸腾。
紫堂林看向他:“哥?”
紫堂陆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的泪光,眼眶红肿,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得像个刚被揍过的丧家犬。
但在这片狼狈之下,在那双湿润的眼眸深处有一种光芒在燃烧。那是慕强的本能,是生命最原始的对力量的崇拜。
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家族里这是被刻进骨髓里的生存法则。这两个孩子只是被实力至上惯坏的众多孩子之一,恰巧是有天赋的那几个之中的两个,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