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军的军阵再次开始击鼓,黑牛皮战鼓擂动起来,就好像一阵滚雷沿著建邺平原炸响。各部的军旗随之陆续举起,军士都把拄在地上的长戟与长槊提起来,慢慢向前移动。
在齐人中军的最前排,是全副武装的精锐甲士,大约有万人左右。他们身上的甲胄是由齐人征战多年积蓄而成,掠夺了各个郡县府邸,虽说甲胄的形制特点差异很大,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但该有的部件一件不少。头顶有铁胄,身披明光铁铠或者两裆铁甲,下部的甲裙则在内衬里绑好了系在肩上,手部与小腿处还有护手与绑腿。
不过在武器的选择上,这些齐人又有许多不同。可以看到,大部份人一手拿环首刀,一手拿挡箭的圆盾,这是最主要的步战甲士,不过却算不上齐人的王牌。在最中间的齐军前锋,可以明显看到,打头阵的分为三批人。
一批人是陈王高梁所部的下马骑士,他们一手持马槊,一手握斫刀。同时腰间还挂著弓袋和箭袋,身边有数名手持弓箭与盾牌的从人跟随。每一名下马骑士与从人们都拥有自然而然结成小阵的能力,由从人们进行遮掩,骑士们进行杀敌,一向无往而不利。
另一批人则是郑王徐邈的嫡系先锋,大约有数百人,他们不仅体型高大,手中的兵器也非常奇异,看起来像是一支长锤,约有一丈三尺左右,但在锤头处却不是戟尖,而是用锻铁制成的沉重三棱铁筒,棱面还带著尖刺。完全可以预想到,只要将这种兵器挥动下去,哪怕尖刺没有击破铠甲,其锤头的份量也完全能够重创其肺腑。若是击破了铠甲,对方恐怕当即就要丧失战斗力。齐人将这种兵器命名为刺杖,使用这种兵器的军队则称为建节军。
还有一批人,则是王弥一手打造的种民军,由牙门将冉隆所率领。这些人也都是壮士,但他们并不拿盾,甲胄与其余各部比起来较为单薄,武器则是清一色的大刀。而值得注意的是,他们的身上贴有不少符箓,而且士卒还念念有词,显然是在作战前做祷告,希望在上苍天尊的保佑之下,他们能死后顺利进入仙堂。
之所以会形成这样的传统,是因为他们是齐人中少有的虔诚天师道信徒。王弥利用教义教化教众,声称他们得到了上天庇佑,在战场上不仅能够刀枪不入,死后更是能享乐仙堂。因此这批教众往往悍不畏死,在战场上屡建奇功,但也同样因此伤亡极大,几乎每有两三战,里面的士卒便不见旧人。
而此次作战,在冉隆出发之前,王弥特地招来他询问:「你前些日子的伤势,如今还碍事吗?」
上一次汉军突阵时,冉隆因为过于托大,仓促与谯登作战,结果被其刺了一剑,肠子都险些流出来。后来好歹还是给他塞了回去,又用巾布裹紧了,这才没出什么大事。但到今日,也不过修养了快十日而已,如今要再次作战,王弥有所担忧,故而有此一问。
冉隆先是摇首,而后摸著腰间的伤口,忍著刺痛冷笑道:「上次吃了一个小亏,那贼子也不比我强,打了我一个出其不意而已,只要元帅赐我一壶好酒,我上了战场,照样所向无敌!」
王弥闻言,甚是欣慰,于是就赐了一盏酒,岂料冉隆嫌弃酒少,就要了一个脸盆大小的大盏,然后双手捧住,当众豪饮。就在他饮酒的时候,王弥左右的道士也开始为冉隆诵经祈福。
但冉隆并不信这个,将大盏中的酒水饮尽之后,他一脸不在乎地对王弥道:「自古战场之间厮杀,只有勇力者能够取胜,还没有听说过念经能念赢的。哪怕是太上老君亲自下凡,恐怕也要下马入阵厮杀。元帅,这些经是念给死人听的,现在就不要念给我了。」说罢,冉隆用长槊戳地,朝王弥躬身拜别,继而提槊转身,追赶队伍而去。
冉隆此举殊为冒昧,引得王弥的教徒们一阵非议,但王弥挥手将之压了下去。他对于冉隆确实是极为欣赏,当众称赞道:「没必要和他计较,冉牙门有鬼神附体,不可以用常理品评。」
总而言之,齐军的这次前锋阵容可谓是大出精锐,麾下的能战敢战之士,十有六七都在这里面了。剩下的一部分,则是继续留在中军,一部分作为预备队,酌情投入战场,另一部分则是看守台城之内的汉军。毕竟前几日,刘朗等人在齐人军阵中三进三出的场景,至今仍叫齐人心生忌惮。
齐军布置在此地的驻军乃是齐军骠骑将军王延。王延也是牙门将出身,王弥在得到冉隆之前,齐军中的第一斗将便是他,随王弥驰骋中原,战功赫赫。如今王弥依旧看重王延,这才把这个重任交给他。为此,他特地嘱咐道:「刘景明乃是刘羡长子,在军中以骁勇著称,如今位于我腹地,随时会生乱。但他到底年少无知,若是他出来,你定要设计将他斩杀,以绝后患!」
王延事先也向王弥承诺道:「请元帅放心,刘朗不过是一条小蛟而已,趁人不备,还能生些许乱子,但遇到我军,绝不会让他再呼风唤雨!」
原本看守台城的苏峻所部,此时则被调为了前锋之后的第二梯队。他们在与刘朗所部的交战中损失颇多,因此没有做前锋,但仍然是齐军的中坚力量。王弥让他先观望前锋的战事,然后在前军力竭之时进行轮换,尽可能一击将对面的汉军击溃。
苏峻也知道今日之战非同小可,他身穿两重铁甲,左手握刀,右手持槊,好似铁塔雄立一般,哪怕没有接战,也在对麾下将士们做著动员,高喝道:「大丈夫要想取富贵,就要从生死中取!哪怕眼前骨肉横飞,魂飞魄散,也只有血战到底,绝不能低人一头!」说罢,于是振臂高呼,领著后方将士们为前锋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