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茫深山,一场激烈厮杀方平息。
林子里,冰河上,石头后,死尸密密麻麻。红得发艳的血浆还未凝结,腥味儿冲得人眼睛发疼。
而在这狼藉不堪的荒地旁边,又是另一番光景。
庞大队伍聚集一起,各形各色,只是惨的程度略有不同。轻则鼻青脸肿,重则断胳膊断腿,鹌鹑一样,后人脑袋怼着前人屁股,乖乖排着队。
惶惶不安,顶着翻裂的伤口老实上交刚抢夺捡拾来的物资,自觉问答,然后惴惴等待接下来的处置。
最前头,则是两长排临时搭起的简易桌子,一左一右,其上数人正奋笔疾书。
没有砚台,粗粝石板加雪团冰块刚刚好,本就凄惨的毫笔仅凭几根毛支撑。
登记信息。姓名,家里人口情况,此前的营生……刨根问底,识字有才能的人另有批注。
若不是时间仓促,外加这些人个个脏乱潦草,不然今日铁定是要一并画像记载完毕的。
“别充数糊弄人,但凡发现不实,后果你们知道的!”
看着挑出来的两百人队伍,杜中乔心头闪过喜意,尤其是他在人群里看到了窦力功一家,这可是卫灵那小子亲自前来叮嘱过的。
留下的这些匠人比他预想的多,谷内的发展少了手艺人还真不行。
不管心里如何活动,杜中乔面上却依旧是一副似要吃人的冷厉表情。一句话,吓得一众人恨不得把头埋到雪里,不少想滥竽充数当运气的人当即歇了念头。
一切有条不紊进行,郭相言腾手,由瘦猴儿抽出人手负责,自己则同元川几人继续商议未完善的部署。
打猎采野食,挖窑洞,伐木阴木,整顿山谷……隆冬已至,搭建避风保暖的屋子迫在眉睫。
更远处,徐翠珍和胡月红二人忙得焦头烂额。
认人,清点,记账……各个流程都安排了妇人盯着,朱治派来疗伤的两个大夫想靠近都不得。
又有一沓崭新户籍送过来,照着一开始记的物资清单,宋梦和陆小阔在其上登明每户上交钱财和家产。
“再多喊几个人,把这些包袱,箱子和篓子都运进内谷,小心着点!”
“你们也不必丧着脸,交的多的人自然待遇更好,这都登了簿子。”
瞅着一大帮子人惨兮兮吓破胆的模样,胡月红还是好心解释一句,别整得她们跟鱼肉百姓强取豪夺的贪官土豪一般。
自然是没人敢回应的,只打颤如筛糠,这些能拿事儿的妇人更可怕。
时间慢慢推移,午后雾气消散大半,寒意明显见弱。
“你藏任你藏,只别怪我太强~”
排队的人缓慢移动,嘈杂又安静的荒地突得有鬼哭响起。
扛着几个包袱,陶雅雯哼着不着调的曲儿打头从林子里钻出。带着满身雪沫,哐地将战利品一股脑甩到桌上。
“啊呀……”陆小阔惊跳,下笔飞出二里地。
宋梦倒是波澜不惊,不紧不慢放下笔。拨开包袱,眼里沁着夹杂自豪的隐晦笑意,加大语气惊叹:“这么多?”
“可不是?屋子里是干净,但那树根下,山旮旯里可没少藏,全让我端了~”
“干的不错!赶紧全部入账,入账!”
享受着旁人叹服钦佩,陶雅雯正得意,下一刻,一只脏得起垢皮的大手伸来,沉甸甸的银子转眼不见。
没空搭理女儿,徐翠珍已经清点起来,头也不抬,“没事干就回去,那边也要人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