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吏很为难。
他从来没想过去结束一个人的生命。
如果可以,他当然希望苏越能好好地活下去。
但他并不是一个大教育家,他没能力、更没资格去说教些什么。
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做出这个决定,他同样不希望旁人对自己絮絮叨叨地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相比去说,他更希望那个人能够用实际行动去改变自己。
就像钦钦做的那样......
想到钦钦,程吏豁然开朗——
他张开手掌,一根黑羽悬浮在他手心之中。
苏越疑惑地看去,片刻,她又了然:“我明白了,这个就是传说的鸩羽,具有很强的毒性,用它泡水就能制出毒药,饮之立死。你是希望我通过这种方式死去。”
程吏:“......”
苏越愣了愣。
难道不是这个意思?
程吏没有说话,转而将羽毛置于空中,将手从底下抽出转而拔出了腰间的扶桑枝。
这人这么突然的吗?
苏越以为程吏是在做什么行刑前的神秘仪式,见对方拔出了剑,赶忙闭上了眼睛。
希望不会太疼。
她咬着牙这么想着。
没过一会,她就感受到脸上有股微弱的气流拂过,在听到一阵奇怪的嗡嗡声后,所预想的疼痛感并没有出现。
苏越迟疑地睁开眼,发现程吏的那把刀并不是朝自己挥砍,而是与自己有一步距离的那根黑羽。
黑羽散发着异能量波动,像是生成一张无形的屏障将程吏的剑格挡在外。
苏越明白了,这根黑羽不是制作毒药的鸩羽,而是与她的红伞类似的一个护身符。
但,程吏用这根黑羽是想表达什么呢?
见苏越睁开了眼,程吏解释道:“你渴望被人需要吗?”
苏越抿着嘴,低声道:“你想告诉我什么?”
程吏认真道:“我在想,你之所以会有这个念头,会不会是因为金碑死了,你与何潇潇的交易也作罢。你不被自己需要,也不会别人需要,所以觉得自己的生命没有价值。”
“或许吧。”苏越没有否认这种可能性,但她也没有去思考。
程吏见状,继续道:“当然,我并没有忘记你的痛苦,痛苦也是让你没有勇气继续生活的一个原因。因为一些原因,我在医院待过很长时间,我见过一些病人,每天都在病床上痛苦呻吟,我没办法想象那有多痛苦,但他们脸上的表情都在说那是一种生不如死的感受。”
“可能你不知道,古简因为对当年为金碑做黑手套的事十分愧疚,所以打算举报金碑,考虑到最坏的结果,他希望我能做一个知情人,为了验证他所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我有特意私下调查金碑的过往。但在这个过程中,我和我的队友乐钦钦还是被他发现了,甚至一度被他逼到绝境。我们和天字号执行者的差距还是太大了,在那种情况下,我所能想出的最优解就是牺牲自己让钦钦逃出去。”
“这听上去有些自我感动,但在当时,我也只能主动地走出这一步。只不过如你所见,我侥幸活了下来,这归功于钦钦对我计划的改良。”
“何潇潇有一句话我很认同,我也认为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基于我自己的经历,我能理解一些你的想法。你也被困在某种绝境之中,所能想出的最优解就是放弃自己的生命。与我不同的是,你的这种绝境更加宽泛、更加通常,只存在于你的内心世界中,看不到摸不着,指手画脚地教育人也只是隔岸观火。”
“所以我在想,我可不可以像钦钦一样去做些什么。”
苏越表情木然。
她求助程吏的目的并不是让对方自作多情地做些什么。
“我很累了,你不需要为对我见死不救而产生心理压力。”
程吏摇摇头:“我当时被金牌逼入绝境时也不希望钦钦对我有多余的怜悯,那样只会害死两个人。所以我所说的做些什么,是不违背你意志的前提下改良你的计划。”
苏越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单纯的死亡并不麻烦,但苏越,你不想堂堂正正地离开吗?”
“堂堂正正?”
“是的,不论怎么说,你的伞都给予了何潇潇助力,难道你不想在离开前承担这部分的责任吗?”
“可......”苏越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就堵在嘴边。
卡了半天,她还是叹了一口气:“我明白了,你带我走吧。等做完这事,我就不欠谁了。”
......
叮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