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时末,天色沉沉,阴云密布。
跨出四皇子府的大门,宁绝谦逊的表情归于平静,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朱红色的院墙,叹了口气后,他抱着几本书往正街外走。
青石板拓出深深浅浅的脚印,作为最接近皇宫的长安大街,此处住的多是达官显贵,因而,除了固定的商贩外,少有普通百姓来往。
缥色纤纤的身影出了思岳路,宁绝一路走,风吹过他快及地的长发,如画的眉眼放空着,脑海里全是方才安崇堰与他对话时的语气神态。
他对乌洛的感情不似作假,十年相依相伴,二人究竟建立起了多深的信任和羁绊,是否已经强烈到甘愿舍弃家国,也要助他达成目的的地步?
宁绝很怀疑,尤其联系到他正在查的案子上……
外邦的商人,从古罗到京都,茶马古道十三处关卡,每一步都需要核验记录,期间官员多达数十人,若非一一收买,谁也无法蒙混过关。
所以,想要避开核查及关赋,唯有私道绕行,但如此做,除了费时费力外,还需要熟知大晟各处城镇据点布防,尤其临近京都,若无能者相助,买通守城将领,那大批大批的东西,绝对运不进来。
于情分上来说,宁绝不想怀疑安崇堰。
但除了他,还有几个人能同时做到有权有势,既能买通京都守将,悉知各大城镇据点布防,又能联系到古罗商人,轻松与之合作的呢?
乌洛这个人,从看到他的第一眼,宁绝便知其心思深沉,绝非泛泛之辈。
恰如樊笼困兽,十年的质子生涯耗不尽一颗归家的心,欺骗也好,诱哄也罢,他会为了利益而拉安崇堰下水吗?
没有证据,宁绝断定不了,但他很怀疑,十分的怀疑……
长路无尽头,空寂的街道上,零零散散的行人各自忙碌着,宁绝脚步缓慢,垂着眼就那么一边出神一边走,他没注意周围,直至行过一个交叉路口时,突然与一名侧面走过来、手里杵着拐杖的七旬老人撞上。
只听得“哎呀”一声,宁绝肩头一痛,倒出去两步。
手里的书差点掉落,等他稳住身形,再抬眼望去时,就见一个穿着青锻棉袄的老人倒在他面前,手里的拐杖掉出去半丈远,枯瘦的身子蜷在地上,腰背佝偻,疼得浑身都缩了起来。
“哎……哎呦。”老人呻吟着呼痛。
寒风卷过冷清街巷,零星路过的行人闻声顿住脚步,远远观望,却无一人上前搀扶。
宁绝也被着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脑子顿了片刻,待回神时,涣散的目光骤然收缩,心头一紧,来不及揉按发疼的肩头,慌忙俯身蹲下去。
“您……您没事吧?”
他担忧的眼神在老人身上扫视,伸手想把人扶起来,又怕他哪里不适,贸然动作可能加剧伤情。
“老丈!”宁绝把书丢到一旁,急声问:“可有哪里伤着?需不需要我唤人来帮忙?”
“哎哟,我的手啊。”
老人捂着被半边身子压在啊,可摔死我这把老骨头了。”
埋怨的语气掺杂怒火,那苍老的面庞拧作一团,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右臂隐隐颤抖,每动一下,便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