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崇堰脸上的不安溢于言表,宁绝仔细看着,想从他忧郁的眼神中看出点什么端倪,可扫了又扫,最终,除了无尽的悲色外,他什么也看不出来。
暖意融融的书房里沉寂了片刻,长长的书案隔开二人距离,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视线流转间,宁绝一双眸子落到那铺展在安崇堰面前、还未写完的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内容不知道写了什么,只是落尾的墨迹晕开,隐约能分辨出,最后几个字好像是“殊途同归”。
好几层的纸页叠放在桌面上,看样子写了不少内容。
宁绝有些好奇,他往旁边移了两步,确保能看清后,斜着目光一行行扫过。
“漫天血光,尸骸遍野,花妖已无神智,少年万念俱灰,十载共患难,誓与两心同,他朝不可复,奈何无余生,剑无光,妖身覆,落个魂飞魄散恩怨两消,此生不济,来世求缘,也算是殊途同归……”
舒展的楷体结构匀称,字字句句间却如血染泪诉,花妖与少年,原来曾经偶然翻开的一本异志,竟是堂堂四皇子亲手编撰的。
宁绝有些诧异,恰时,安崇堰抬头,看到对方的视线落到自己面前的纸上,他瞬间汗颜,下意识伸手挡住,有些不自在的轻咳了两声。
“呃……那什么,我写着玩儿的。”
画本子这东西,民间是有不少人编写,可他作为皇室子弟,纡尊做这等事,确实有失身份。
他拿东西盖住了纸页,见他这遮掩的样子,宁绝笑道:“此前有幸读过殿下的书,故事跌宕起伏,引人入胜,是本佳作。”
脑海中犹记前两册的结尾,只是没想到,书中那风华正茂的少年和妖冶孤傲的花妖,最终的的结局会是这样,同生同死,魂飞魄散。
宁绝很好奇,这中间的故事里发生了些什么。
“殿下,不知臣可否讨一套全册?”犹豫间他就问出了口。
安崇堰稍稍愕然,没料到他一个探花郎,也会读这类民间话本:“你……不觉它们粗陋浅薄?”
“怎会?”
宁绝失笑:“书读百家,理有千论,名家大作也好,市井杂笔也罢,都是用文字表述的东西,何来高低贵贱呢?”
幼时启蒙,母亲买给他的第一本书,就是王屠户家孙儿快要翻烂了的半册农耕记。
书上讲述的是普通百姓如何耕种与生活,他记得,那时母亲抱着他,指着书页上的字一个一个读给他听,尽管书本边角已经翻卷,有许多字也模糊不清,甚至错字杂词乱序,可见粗糙。
但每逢想起,“春有农桑,与天争时节”这几个字,他依旧会觉得,那本书的作者值得敬佩。
“你倒是不一样!”安崇堰叹道:“少时父皇看到我写的东西,只骂我不务正业,荒废时候……”
太监扔了他的手稿,朝臣也劝他多看四书五经,在此之前,相熟的人里,只有阿邺和乌洛夸过他写的故事。
宁绝不好说旁人什么,只道:“殿下身份贵重,自然担着上下的期望,不过,闲暇之余,有些爱好也属理所应当。”
“若人人都如你这般想,我便不烦恼了。”
安崇堰无奈摇头,从书案旁的矮架上抽出几本书递给他:“呐,完整的几册都在这里,你拿回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