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敲打着牛皮大帐,呼呼作响。
瓦剌使者被人拖出去时,惨叫声越来越远。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一众武将垂手立着,没人说话,眼神却都亮着。
拒和亲,烧国书,割敌使耳朵。
三件事,一气做完。
今上骨子里的硬气,从来不用多说。
楚偲站在案前,指尖轻轻掸掉袖口一点灰烬。
脸上看不出喜怒,刚才那一下烈火焚书,看着解气,却不能当饭吃。
也先十五万主力还在大同城外扎着。
草原人悍不畏死,真逼急了,定然疯狂攻城。
寻常边将遇上这局面,无非一招——坚壁清野,烧光野外粮草,断敌劫掠。
管用,但笨。
最关键是,会把蛮夷逼成死寇,最后遭殃的是大同百姓。
他抬眼,环视众人,声音平稳,没有刻意抬高声调,却自带威压。
“瓦剌无粮道,无囤粮。”
“十几万大军南下,不靠后勤,靠两样——牛羊随行,沿途劫掠。”
“清野焚粮,是断生路。”
“生路被断,必死战。”
诸将闻言,微微一愣,不懂陛下意思,不烧粮?那拿什么耗敌?
楚偲继续开口,语速不快,字字落地。
“李存恭。”
“末将在。”
“你带三万轻骑连夜出城。”
“大同百里外围,所有村落、仓粮、谷垛,一律不动。”
“敞开,露在外头。”
这句话一出,帐下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留粮资敌?
李存恭心头震动,却瞬间懂了几分,不敢多问,抱拳听令。
“暗处全部预埋火油、硫磺。”
“覆土盖雪,不露半点痕迹。”
“只等朕号令。”
“是。”
楚偲目光转向另外几人。
“王通。”
“末将在!”
“你领一万步卒守死恒山隘口。”
“敌军一旦散乱掠粮,立刻封死北面所有退路,不许一兵北逃。”
“遵令!”
诸将各自领命,转身快步退出大帐。
片刻间,帐内只剩两人。
楚偲,还有一旁静坐的完颜雪璃。
烛火摇曳,少女一身绯色宫装,安静立在角落。
方才全程沉默,不争不看,却把每一句谋划都听在耳里。
她缓步上前,目光落在他掌心。
刚才用力攥紧文书,指甲掐出几道浅浅血印,渗着细小红丝。
她拿起桌旁海棠锦帕,递过去。
声音很轻,“陛下手破了。”
楚偲没接,垂眸看了一眼掌心,无所谓的收回目光。
“你怎么看?”
完颜雪璃沉默几秒,她很清楚草原军队的习性。
也先的兵,看着凶悍,实则一盘散沙。
部落联军,从来都是有利则聚,无利则散。
她轻声开口:“旁人清野,是断敌路。”
“陛下留粮,是乱敌心。”
“瓦剌人饿了许久,看见遍地存粮,必然全军散乱抢粮。”
“不用外人打,他们自己就乱了阵型。”
她说到这里,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
“也先想用女人换和平。”
“陛下不肯。”
楚偲抬眼看向她:“你也是和亲来的。”
一句话,戳中要害,完颜雪璃肩头微僵。
片刻,她轻轻点头,坦然承认。
“是。”
“所以我知道。”
“靠女子换来的安稳,看似体面,实则最丢人。”
“家国守不住,才要让女子远赴他乡,委身异族。”
她抬眸看向楚偲:“陛下不愿公主走这条路,是大昊之幸。”
楚偲看着她几秒,这个女人,永远清醒。
他淡淡开口:“此战过后,北疆暂安。”
“但你记住。”
“真正的麻烦,从来不在草原。”
完颜雪璃心头微震,她听懂了。
北疆瓦剌是外寇,辽东出云,才是腹心隐患。
楚偲迈步走向帐口,寒风卷着碎雪吹进来,吹动他宽大狐裘衣角。
他望着大同方向,目光平静,却极具掌控力。
“明日全军拔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