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在空中画圈,一圈,又一圈,像涟漪,像水纹,像描摹梦中人的眉眼。
“此曲玄玄不可闻,此梦微微不曾现。”
叶灼缓步向前,长袖在身侧轻拂。
李莲花目光凝在剑身,柔情婉转。
“梦中有幸逢佳人,盈盈脉脉复浅浅。”
她走到他剑尖三尺处,站定。
他的剑气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没有躲,只是微微仰头,看着他的剑。
他的剑停下了,竟停在她的眉心。
“这、这怎么还能拿剑指着新娘子呀?”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大喜的日子——”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方多病开口,这次明显带了些笑意:“这一段词由“炫”入“诉”,讲的是他们自己的故事,才不会管你们这些外人看不看得懂。”
越来越多的人凑上前来:“这是怎么个说法,您给解释解释呗?”
“这是因为——”方多病故意故意拖长了调子,想卖关子。
谁料笛飞声不知何时站在了人群后面,双臂抱胸,冷冷地丢了一句:“李相夷见叶灼第一眼,就是用剑指着她。”
人群哗然。
“啊?!不是说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就是李剑神输了三十六局棋那回吗?”
“不是不是,那只是人前所见的第一面!”
“他们肯定早就认识!”
“你们没听说过吗?少师剑原是叶二小姐之物,我猜是她去找李剑神讨要名剑,被当成闹事者了!”
方多病只觉得好笑:“别乱猜!”
“就是,别乱说话!”
“我更想知道,后来怎么收场的呢?”
“就是啊,然后呢?”
“然后嘛……”
方多病刚想卖关子,却又被笛飞声截胡——
“李相夷被骂得狗血淋头。”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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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约眉山白从容,依稀妆镜在花前。”
叶灼的手指轻轻抬起,指尖触到剑尖。
剑身微微一颤。
李莲花没有收剑,她也没有缩手。
但下一瞬她侧过脸,就着少师剑的剑身,照了照自己。
剑身映出她的面容——眉如山,眼如水,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
她从容抬手,将刚刚在风中拈住的那片花瓣,轻轻贴在鬓间。
“轻昙空老镜中花,凌波去向水中月。”
李莲花收剑。
不是入鞘,是收了剑气。少师剑悬在在他手中,剑尖朝下,静静地垂着。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
“君未曾死我未生,君未曾生我未死。”
叶灼忽然向后退了三步,忽然出手。
她长袖一甩,内力贯注,坊门上的红绸被吸来,如一道红色的闪电落入她掌心,另一端垂落在地。
她提起裙摆。
这一次,她的舞有了一种说不出的缠绵——
她“含胸”收拢,双臂虚虚环抱,闭目微侧脸颊,贴着那团虚空。
红绸飘在她身前半步远,像是一个人留下的影子。
然后她“横拧”展开,红绸顺势从肩头滑落,她随即抬手去抓,可那虚影已经被风吹走。
接着“点步翻身”,连续两圈,红绸随翻身在空中画出一个圆。绸面掠过她的脸颊,她没有躲。
她“卧鱼”下沉,身体盘旋而落,裙摆和红绸在地面铺成一个圆。
她看天,看地,看人群,看远方。
像是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前世无端思多情,终了茫茫两不见。”
叶灼一人独舞,时慢时快。
慢的时候像沉浸在回忆里,快的时候像在拼命逃避回忆。
红绸反复缠上她的脚踝和腰肢,又被甩开。
李莲花剑尖点地,驻足不动,只看她。
当年他写这句,是附庸风雅,拿前世今生当谈资,觉得浪漫又寂寞。
可看她这样等,他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
年少不知愁滋味,说了句漫不经心的话,许多年后隔着生死,才恍然觉得疼。
“孤鸿远望荒城外,梦醒何处是归年?”
叶灼的舞姿缠绵悱恻。
她身体前倾,一手向前伸出,像是要抓住什么。
手指张开,又缓缓收拢,抓住的只有一场空。
紧接着身体向后仰倒,几乎折成一道弯弓,红绸从她手中滑落,而她的眼睛只望着天。
随后她以腰为轴,身体在红绸的环抱中连续翻转,裙摆在空中画出一个又一个圆。
红绸随着她的旋转一层层裹紧,又一层层散开。
最后她缓缓收住,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交叠,然后慢慢打开,掌心里空无一物。
人群沉默。
方多病和傅衡阳也都沉默。
这次不用解说,大多数人也都能看懂。
——那是她与李莲花的十年。
“我是人间天涯客,一剑疾转三万里。”
李莲花终于再次动了。
他弯腰,拾起红绸垂落在地的那一端,绕在自己手腕上。
红绸的另一端还在她手里,他这样一拾,绸面便猛地绷直,轻轻颤动。
他朝她走了一步。
绸面又松下来,垂成一个柔软的弧。
李莲花站定,将少师横于胸前。左手两指并拢,从剑格缓缓推向剑尖,如拂去旧尘。
叶灼看见他的动作,也抽出腰间软剑。
弱水铮然出鞘,剑身在晨光中抖出一泓清波。
她将弱水的剑尖轻轻搭在少师剑身上。
李莲花手腕微转,少师贴着弱水的剑身缓缓滑过,剑锋相擦,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像琴弦被拨动。
叶灼顺势旋身,弱水随着她的旋转在少师剑身上画了半个圆。
红绸被剑风带起,在两剑之间缠绕了一瞬,像红线缠上了双剑。
李莲花剑尖点地,挑起一片花瓣。花瓣顺着剑身滑到剑尖,悬在那里,将落未落。
叶灼手腕一转,弱水带动红绸,绕出半个弧线——红绸在空中展开,托住那片花瓣,然后轻轻落在李莲花的剑身上。
一瓣花,在两人的剑上停留了一瞬,又飘走。
李莲花忽然将少师向上一挑,叶灼会意,踏前一步,两人两剑同时画圆。少师走阳,弱水走阴,两柄剑在空中画出两个交叠的圆。
红绸就在两个圆之间上下翻飞。
两剑剑身同频震颤,发出清越的共鸣。
在红绸飞过李莲花身侧的刹那,叶灼手腕一抖,弱水剑尖轻轻点在红绸的一端,像针引着线,带着红绸绕了李莲花一圈,又回到叶灼面前。
这次她伸出左手,五指穿过红绸翻飞的间隙,红绸在气流中自然收拢,顺着她的手腕缠绕了三圈。
像是他绕了许多年的路,终于回到她身边。
两人同时收剑,剑尖朝下,并肩而立。
红绸从空中缓缓飘落,落在两人之间的剑身上,搭成一座柔软的桥。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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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想的大纲还有很多,最终还是决定写到这里就停下。
因为我心里的花叶已经圆满了,其后的流程对他们不再重要,所以故事该结束了。
这本书一百多万字,历时三年,倾注了很多很多感情,结束的一瞬我也有点恍惚,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感谢看到这里的读者们,我因为工作繁忙在最后几个月里没法按时更新,跟你们说声抱歉。
后面可能会大修,放一些番外,或者做一些总结。
这篇文我还有很多遗憾,但总的来说,能复现到我心中的花叶九成,已经非常满意,结构和剧情上的瑕疵要等我笔力有明显提升以后再来修改。
李莲花长命百岁,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