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看她,目光如刀。
“你……”
“我什么?”角丽谯掩唇轻笑,笑声清脆,在甬道里荡开,“尊上可别乱动内力哦。越运功,内力散的越快……或许就再也聚不起来了。”
她顿了顿,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你现在还能站着,已经是很了不起啦。”
药魔这才从地上爬起来,整个人还蜷缩着,跌跌撞撞地躲到角丽谯身后。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刀。
那一刀快得像一道闪电——角丽谯唇角的笑意甚至还没来得及褪去,瞳孔甚至还没来得及收缩,刀锋已经没入了她的胸口。
角丽谯低头,看了看没入自己胸口的刀。
刀柄就在她眼前,上面还缠着他常用的那条黑色绑带,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一种暗沉的深红。
她又抬头看着笛飞声。
她脸上的表情变化得很慢。
先是惊愕。
之后是茫然。
茫然又渐渐褪去,露出一种更像是娇气而非怨毒的委屈。
“尊上……你……”
角丽谯的身体软软地倒下去。红衣铺散在地上,裙摆像花瓣一样绽开。
笛飞声站在原地,握刀的手微微发抖——无心槐的毒已经蔓延到了四肢百骸,指尖失去了知觉,握刀的手只是凭着一股惯性在维持。
他知道,这一刀之后,内力会溃散无踪,或许再也聚不起来。
但他不后悔。
有些账,等不了。
他将刀拄在地上,撑住了自己的身体,但膝盖已经支撑不住了,最终重重地跪在碎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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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磬面朝下趴在地上,胸口的血汩汩地往外涌,染红了身下的石板。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视线模糊中,他看见一双绣花鞋停在他面前。
有人蹲了下来。
一只小手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瓶身透明——里面两只虫子缓缓蠕动。一只是碧色的,甲壳上生着倒刺;另一只是五彩斑斓的,很小,但肥硕圆润,像一颗流光溢彩的宝珠。
封磬的后脊梁一阵发凉。
他费力地仰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容。
叶灼。
但……
双丫髻,浅浅梨涡,杏眼圆圆的,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传闻说她心智退化,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看来确有其事。
“同心蛊和忘川蛊,”小姑娘歪头看着他,声音软糯糯的,“你选哪个?”
她把两只瓷瓶并排摆在封磬眼前。
“选好了,我用扬州慢替你疗伤。”
封磬的喉咙发紧。
他张嘴想呼救,但单孤刀正在跟李相夷对招——
小姑娘抬起手掌,轻飘飘地往他胸口一拍。
封磬喉头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我说——”他咳着血,声音沙哑,“忘川花……在单孤刀座位后的秘库里,放在燧盒旁边……”
小姑娘歪了歪头,“我没问你花在哪呀。”
封磬浑身一僵。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可我没法肯定你说的是实话。”小姑娘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两个瓶子,“所以你得选一个——否则,我两个都用。”
封磬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是南胤痋术师后裔,比谁都懂虫。
痋虫和蛊虫,一生一死,原理却是差不多的……甚至后者更加诡谲些。
碧绿的那只是同心蛊的雄虫。
这东西他认得——苗疆女子用来控制男人的手段,雌虫一死,雄虫便会咬碎宿主的心脏。
但它在叶灼手中,完全变成了另一种恶毒的东西。
她将同心蛊挑起情欲的特性炼到极致,并且突破了雌虫只能寄生在炼制者体内的限制——他听闻叶灼曾将雌虫喂给了母狗,逼得一位少侠愤而自尽。
他又看向五彩斑斓的那只——没见过,但像是传说中的忘川蛊。
它寄生在大脑里,不断释放毒素,让人飘飘欲仙、精神恍惚,不自觉地什么都往外说。
相比之下同心蛊更毒辣,但忘川蛊一旦入体,便再也取不出来,人只有慢慢痴傻——
“选好了吗?”小姑娘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封磬咬了咬牙:“同、同心蛊……”
“好呀。”
封磬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将碧色虫子倒出来,往他胸口的伤处一压——
一阵剧痛从伤口处炸开。
封磬浑身痉挛,咬紧了牙关才没叫出声。他能感觉到那只虫子在血管里爬动,顺着血流一路向内,穿过皮肉,穿过筋膜,朝着心脉的方向游去。
疼。
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然后,一股温热的真气从伤口处渗入——扬州慢。小姑娘的手掌贴在他胸口,内力绵柔如水,一寸一寸地修复着他断裂的血管和碎裂的骨头。
疼痛渐渐消退。
封磬大口喘着气,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滚落。
“好了。”小姑娘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带我去拿花——路上要是有什么机关,你可得自己小心点。”
她顿了顿,歪头笑了笑,露出浅浅的梨涡。
“——我的武功,可比你高得多。”
(这章不好断,昨天跟今天的一起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