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后。
晋国平江县,柳树巷。
林大夫,快去看看吧,王家老三又犯病了!
一个妇人跑进医馆,满脸焦急。
林小满放下手中的医书,站起身:我这就去。
他拿起药箱,跟着妇人往外走。路过后院时,顾采微正在晾晒草药。
哥,又有病人?顾采微问。
嗯,王老三的旧疾。林小满说,你看着铺子,我去去就回。
顾采微点头:路上小心。
十年了。
自从那天逃出来后,林小满驾着玉女石,辗转躲过了几波魔修的搜捕,又潜回天元宗处理了一番后事。然后又来到幻阵山庄附近隐在山体之中,又躲了七天,在约定的时间和地点与顾采微碰面。
顾采微见到林小满,听闻落神宗与天元宗的惨状,悲从中来抽泣起来,又听闻慕容佩儿化身女娲真身和遭遇九天雷劫被打回原型,想起过往的相处,抱着林小满的手臂又哭了一阵。
收拾好情绪后,顾采微随林小满回到洞府之中,亲手操作玉女石的飞天阵法,在毫无声息之中飞行到了万里之外的大晋国的偏远之地,寻访多次,最后在这个偏僻的凡人小县城落脚,隐藏了身份,化身凡人兄妹开了这间医馆。
林小满用幻颜丹掩盖了修为的气息,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青年大夫,而顾采微就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女孩,里里外外打理着琐事,把医馆经营得井井有条。他们表面每天给人看病,采药,过着平淡的日子,而到了夜里,就在后院地底下的洞府中修炼。
石卵一直放在他洞府二层的灵泉之中。十年过去,石卵没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遭天雷轰击的裂纹已经浅了许多,隐约看到里面的身影——一条金色的小蛇,蜷缩在卵中,一动不动。
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魔教占领人界后,建立了新的秩序。各大宗门要么被灭,要么投降。凡人修士大部分投降了魔教,要么就挂名在魔教某个分号上贡,一些有骨气的散修只能四处躲藏,苟且偷生,但是由于大量的灵脉被魔教掌握,并且逐渐被魔教用秘法转为魔脉,导致灵修的生存空间几近灭绝。
而人界凡人中大多沦为被魔教驱使,青壮年如果缴不上例钱,常被抓到矿脉中挖矿劳作而亡。其他稍有灵根者则必须登记在册,到了年限就必须加入魔教。加入魔教后,所有人都接到一个最高的任务:一是在人界寻找一个名叫柳晴的女修士和一对少年修士夫妇的下落
这十年来,整个人界可谓是赤地万里,哀鸿遍野。但在这个偏僻的小县城,日子还算过得去。魔教在这里驻扎的只是一些低阶魔修,只要按时缴纳税银和粮食,倒也不会为难百姓。
林小满给王老三看完病,开了药方,天已经黑了。
走在回医馆的路上,街道两旁挂着红灯笼。有人在摆摊卖炊饼,有小贩在吆喝卖糖葫芦。看起来很平静。
但林小满知道,这平静只是表象。
回到医馆,顾采微已经做好了晚饭。
小徒弟今天又来了,送来了一堆草药,也问了一大堆问题。顾采微说。
小徒弟是他三年前收的,本名李大牛,十二岁,聪明好学。林小满教了他一些基础医术,小家伙学得很快。
那小子倒是有心。林小满笑了笑“可惜他没有灵根,他能够把我教授的医术学好,也算是能够把我父亲的衣钵传承下去”。
吃完饭,林小满回到卧房,然后施展土遁术会到洞府,从灵泉中间取出石卵,大灵儿小灵儿两条灵蛇伸了个懒腰,起身挪到灵草堆中去,又睡着了。
林小满仔细端详了一番,只见石卵的透明度又增加了一些。小蛇还是那个姿势,没有任何变化。
佩儿,今天王老三的病好多了。林小满一边用黑白二气包裹着石卵,一边轻声和石卵聊着天,他说要给我送一篓鸡蛋,我没要,但他非要留下……
他每天都会这样跟石卵说话,说今天遇到的事,说外面的变化,说他的想法,就好像小时候在医馆的时光。
石卵不会回应,但他知道,佩儿能听到。
说了一会话,林小满把石卵放到胸口,开始修炼。
这十年来,他一直没有放弃修炼。虽然对外隐藏气息,但私下里,他的修为已经稳固在半步金丹的极限,随时可以突破到金丹。
只是他不敢突破。金丹中期的气息波动太明显,容易被魔教发现。
必须找个更好的时机和安全的地方。
就在这时,医馆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小满收功,捏诀回到卧房,来到前门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穿着打补丁的长袍,脸色苍白,嘴唇颤抖,顾采微看到他这个样子,也赶紧给他递上一碗热水。
林大夫,能借一步说话吗?中年人低声说。
林小满看着他,突然心中一动,这人的眼神,不是普通百姓该有的,这是一个具有低级灵根的杂修。
请进。林小满略微顿首,和顾采微交换了一下眼色,侧身将他让了进来。
此人进了屋,焦急地开口说话。
林大夫,我叫张寿,是从北边汉水村逃来的。中年人说,我们村子……出大事了。
什么事?林小满警觉地问道。
瘟疫!是瘟疫!张寿的声音颤抖,十天前开始,村里陆续有人高烧不退,浑身长疮。县衙派了大夫去看,说是瘟疫,下令封村,不许任何人进出。
然后呢?
然后村里的人……死了大半,但是又死得蹊跷,具具尸身都不腐烂。张寿眼眶发红,我家里还有老娘和孩子,我偷偷逃出来,想找林大夫回去救人。听说林大夫医术高明,所以……
林小满沉默了片刻。
顾采微先抢过话来:“这看起不像是普通瘟疫,反而像是和魔教有关,怕不是我们普通大夫可以插手吧!”
林小满点了点头,说到:“张老哥,我们老老实实给人看病的,如果是魔教下毒害人,我们如何能救?”
张寿焦急地搓着手,眼神闪烁,磕磕绊绊地说道:“林大夫,这绝不是魔教下毒,这一带的魔教的头目我们家老爷子都熟悉,我们村附近的魔教魔修,也在这次瘟疫中死了一半了...”
顾采微仍要追问,林小满抬手止住她,温声对张寿道:张老哥,你先说说,你是怎么找到我们这间医馆的?平江县城里医馆不少,北边汉水村的人,为何偏偏寻到柳树巷来?
张寿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话也顺了些:不瞒林大夫,我本是杂灵根的散修,修为低微,平日里在汉水村一带讨生活。村里出事之后,我留下老娘和家中妻儿逃出来,在周边镇上、县里挨家医馆敲门,都说治不了,要么不敢接,要么直接赶人。
我跑了一天一夜,一家都没肯收。他咽了咽唾沫,昨天傍晚,我在城北官道旁遇上一个半大孩子,背着药篓,说是柳树巷林大夫的徒弟,叫李大牛。他听我说了村里的情形,救人心切,说自己先往汉水村赶去看看,又说他师傅医术了得、宅心仁厚,让我赶紧来柳树巷找林大夫,只要林大夫肯出马,一定有救。我这才……这才摸到您这儿来。
林小满与顾采微惊讶对视一眼。李大牛那孩子心善,救人时往往冲在前头,这话像是他能做出来的事;张寿虽神情闪烁,但来龙去脉说得通,二人心里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林小满随即想到李大牛已只身赶往汉水村,若村里真是瘟疫或邪祟,那孩子只怕凶多吉少,当即不再多问,点头道:我跟你去看看。事不宜迟,今夜就动身。
当夜,林小满收拾了药箱与几样凡间的防身之物,跟着张寿离了柳树巷,往北而去。顾采微想跟去,被他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