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过头。
刘志宏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欣赏,又像是担忧:“你要小心。那些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从调查组驻地出来,天已经快黑了。李东沐站在门口,看着天边那一抹即将消失的晚霞。
冬天的天黑得早,才四点多,太阳就已经落山了。田野里的稻茬在暮色中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远处的村庄升起了炊烟,一缕一缕的,在风中慢慢散开。
他上了车,让司机开回省政府。车子在高速上行驶,窗外的田野和村庄在暮色中飞速后退。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赵振华是清白的,那些材料是伪造的,顾天飞在幕后操纵一切。这张网,比之前想象的还要复杂,还要深。
手机震动了。是赵铁军发来的短信:“孙德胜翻供了。他说之前交代赵振华收钱的事,是有人让他说的。那个人给了他两百万,让他把赵振华拉下水。”
李东沐看着那条短信,沉默了很久。顾天飞的手段,比他想象的还要毒辣。收买证人,伪造证据,栽赃陷害,每一步都算得很精。但他算错了一步——他低估了赵振华的定力,也低估了李东沐和刘志宏的判断力。
他回了一条短信:“把孙德胜的翻供笔录拿到手,复印一份存档,原件交给刘组长。”
发完短信,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座位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黑暗中连成一条金色的线。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流动的星河。
车子驶进省政府大院的时候,门口的灯亮着,照在广场中央的旗杆上。国旗已经降下来了,旗杆光秃秃地立在那里,在夜风中微微晃动。李东沐下了车,站在广场上,看着那根旗杆,看了很久。
今天的这场风波,暂时平息了。但他知道,这不会是最后一次。顾天飞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想出别的办法,还会用别的手段。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他转身走进大楼,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办公室的门开着,灯亮着,桌上的文件还在原来的位置。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一行字——
“顾天飞在新加坡。要想办法把他弄回来。”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关掉灯,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半明半暗。
他走过一扇又一扇窗户,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顾天飞在新加坡的消息传回来那天,东阳又下起了雨。
李东沐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手里攥着一份刚送来的情报——顾天飞最近频繁出入新加坡的一家私人会所,和他见面的人里有几个是东阳的老面孔。
赵铁军站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省交通厅的前任厅长刘铁,去年退休的那个,上个月去了新加坡,和顾天飞见了两次面。还有省国土厅的一个副厅长,也是退休的,也去了。”
李东沐转过身,看着赵铁军。刘铁,省交通厅前任厅长,周海东的老领导,在位的时候主管过东阳至清溪高速的立项和审批。他退休之后去了哪里,没有人关心,但现在他出现在新加坡,和顾天飞坐在一起,这件事就不能不让人多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