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云算是知道什么叫做现世报了,刚刚斥责完那个可怜的小宫女,现在合该轮到自己心惊肉跳慌慌张张了。
不过,就算是为了面子,暮云也强制撑着淡定的平声说道:“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小宫女仰起天真的小脸,说:“回姐姐的话,郁景姑姑走了大约三炷香的时间了,姐姐还是快些准备去太后宫吧。”
三炷香的时间!你这个人才也不早点说清楚!
暮云此刻已经非常不淡定了,不顾形象的扭头就跑,这宫里头得罪了谁都不能得罪太后,太后要看不惯一个人,想让一个人没命那可是分分钟的事儿!
在太后宫中跪着等候传召可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尤其是在自己来晚的情况下。
负责通传的姑姑说太后此刻在召见朝臣,让暮云坐着等,暮云如临大赦,忙起身谢过便不顾那位姑姑眼中的疑惑,一屁股坐在方椅上不住的揉揉膝盖。
既然让我坐下来,那应该就是不怪罪我了。
平时的工作中,暮云自信没有出过什么大错,太后对内宫对外朝都有平定乾坤的本事,应该不至于要跟一个小宫女无故计较。
在暮云等着有些要打瞌睡的时候,终于等来了郁景姑姑姗姗来迟的身影,便急忙起身,扯了一个大笑脸来迎接。
“奴婢给郁景姑姑请安,多日不见,姑姑的气色越发好了。”
郁景听后,尽管表情上没有过多的变化,但眼神之中却掩藏不住的得意和受用。暮云心想,郁景你就是比言秋要好打发一些。
郁景故作庄重的冷面说道:“准备一下,太后即刻便会召见。”
暮云点头,温顺的说着:“奴婢遵命。”
郁景嗯了一声,然后仔细打量了一下暮云身上穿的衣衫,随口问道:“你这前襟的图案可是自己亲手绘制的?”
暮云低头看了看胸前那不规则的半开荷叶门襟花和蝴蝶泡泡袖,心里顿时又紧张起来,因出来的匆忙,竟忘记了要换上一身朴素一点的宫女服侍来觐见太后,这一身平时穿穿也没什么,在这老气横秋的太后宫里头,确实显得太过招摇了。
可现在意识也有些晚了,只得硬着头皮答道:“奴婢手拙,恐污了姑姑慧眼。”
原本没有存在郁景会接过话去的心思,却不想着,郁景竟然流露出一丝羡慕的意味说道:“图案倒是不难看,只是欠缺一丝精致。”
暮云忙笑道:“若这衣料款式能够入得姑姑的眼,改明儿奴婢特意为姑姑量身定做几套可好?若能够穿在姑姑的身上,可是这衣服的福气呢。”
郁景这才笑了起来,赞赏的看着暮云说道:“你倒是有心。”
也没说要,也没说不要,便要转身要离去,暮云忙抓住机会问道:“姑姑,其实奴婢内心惶恐,因不知太后突然传召奴婢,是为着何事?还望姑姑能够提点一二,定感激涕零。”
没把握她会如实告诉,可是问了总比不问要有希望。
郁景缓缓的转身,看着暮云笑道:“太后一向公正严明,你若没做错事,自当不必惶恐。”
这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不过看郁景的表情,暮云猜测着,今日来这里,大概不会是有什么坏事的。
可是太后怎么会突然找到自己呢?这后宫宫女过万,作为后宫之主的太后,想要单单留意到哪个宫女,可得耗费相当的精力才行。
暮云不由得由心生出一丝钦佩和恐惧。
终于得到传召的命令了,拉开几道鹅黄色的落地轻纱,这殿中幽幽的散发着丝丝檀香的味道,十分好闻。
跟姚贵妃那处的热闹不同,这殿内十分安静,静得让人无端端的心里压抑,暮云悄悄抬眼打量这周围,偌大的殿阁深处,一个清瘦但十分精神的中年妇女,正在明亮的烛火边看奏折一样的东西。
她身边围绕着四五个有些年纪的宫女,都皮肤白皙,长得十分水灵,看样子都是宫女之中身份地位较高的。
她们一个轻柔扇扇子,一个控制二三十盒烛光闪耀,一个半跪着为太后轻轻捶腿,一个站立着帮她适时翻书页,还有一个手里端着茶水点心,在一旁随时候命。
单看这排场和气势,已经足够震慑住一般人了。
暮云低着头,目不斜视的径直走了过去,轻轻的跪倒在地上,朗声说道:“萦碧轩宫女钟暮云给太后请安,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的视线慢慢从书本上挪了过来,仔细打量了一下暮云,才慵懒的说道:“平身。”
暮云谢过之后,太后看了一眼言秋,言秋立刻会意,指挥一旁待命的小宫女给暮云搬来了小杌子。
暮云受宠若惊,只得坐下,心里却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这太后葫芦里面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