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坛传承数十年的老酒,被他们兑了水、掺了沙,彻底变了味,最终沦为权钱交易的工具。”陶骊山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痛心疾首,“工人薪资被拖欠、老窖养护被搁置、工艺研发被挪用,老一辈酿酒人心寒透顶,敢怒不敢言。我们几代人耗尽心血、苦心传承的基业,如今摇摇欲坠,眼看就要毁于一旦!”
说到最后,老人声音几度哽咽,眼眶通红,满心绝望与不甘。
梁栋静静听完全程,神色始终淡然平静,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青峦官场塌房、张文宏接连落马,牵出的从来都不是简单的基层吏治问题,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链条早已无孔不入,深深渗透进地方龙头企业。
涟安酒业如今的乱象,绝非单纯经营不善,而是地方权力肆意干预、官商勾结蚕食实体经济的典型缩影。
这也恰恰印证了他此前的判断:千嶂官场的沉疴顽疾,不止在官场内部,更藏在政企勾结、利益捆绑的深层病灶之中。
他目光郑重地看向陶骊山,语气笃定:
“陶老,你的话我全都记下了。涟安酒业是千嶂的金字招牌,更是几代酿酒人的毕生心血,绝不能沦为利益集团的囊中之物。这件事,我必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任何蛀虫。”
陶骊山闻言,浑浊的眼中骤然燃起一丝光亮,当即就要躬身致谢,梁栋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拦住。
“你放心,既然我接手青峦乱局、主持涟安整顿,就绝不会放过害群之马,更不会让实干者寒心。”梁栋稍作停顿,又温和叮嘱,“你先安心回去,保重身体,后续我会安排专人主动对接,详细核查企业全部情况。”
陶骊山连连点头,热泪再次滚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恳切嘱托:
“老朽信得过梁省长,一切拜托您了!”
一旁的年轻后生连忙扶住老人,深深鞠了一躬,才搀扶着他缓缓转身离去,背影蹒跚落寞,满是无奈与期盼。
目送两人走远,荣富军低声上前请示:
“梁省长,要不要立刻安排人员跟进,先着手核查涟安酒业的问题?”
梁栋微微摇头,目光望向通往青峦县城的方向,沉声道:
“不急。”
他心里十分清楚,眼下青峦人事风波刚刚启动,官场震动人心惶惶,各方势力都在暗中观望试探。
余亮、茅玉广各怀盘算、暗藏私心,本土旧派系暗流涌动,此时贸然动手彻查涟安酒业,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的利益关联者提前销毁证据、串供掩罪,反而会错失全盘整治的最佳时机。
不如按原定计划,亲赴青峦一线实地走访调研,亲眼见证基层真实面貌,把官场乱象、企业沉疴、民生疾苦彻底摸清理顺,待全局脉络清晰后,再统一布局、集中收网。
“先去青峦。”梁栋重新坐回车中,语气坚定,“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我要亲自去看一看,青峦到底烂到了什么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