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另外一个低沉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陈书被留在当地是符合逻辑的。准确的问题,应该是为什么你们可以回来。”
这个声音从长桌的另一头传过来,是一个戴着二杆二肩章的老同志。
他把眼镜摘下来搁在桌上的牛皮纸文件袋上,眯着眼睛看向陈川,语气不急不缓,就像以前工作时分析刚送上来的案情报告。
根据专案组掌握的情况,陈书等人作为第三方在半夜偷偷潜入昂索令的地盘,不管是搜索四警案的线索,还是出于其他目的,仅仅这样的动作,对于还处于武装冲突的地区,是极为敏感的行为。
作为民地武组织的大头目,昂索令有充足的理由对陈书等人采取相关措施。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一名眼神犀利的刑警自言自语道,声音不响也不轻,刚刚好清晰的传入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觉得,陈警官的行为会不会太过激进?跟着组织走,一步一个脚印,这样才是能办事的道理。”另外一人抬了抬鼻子上的眼镜,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其实在场的大部分人,甚至可以说所有人都无法理解陈书等人的行为。
先前陈书等人按部就班的从曼德勒出发,以两国联合执法队的身份,驾驶着总领事馆的“停战监督”车辆进入战区,既打击了电诈公司并带回了二十多个犯罪嫌疑人,而且还成功解救了一名被绑架的群众。
这已经是非常亮眼的成绩了,结果刚把人送到口岸,他们又马不停蹄的连夜回去深挖四警案的线索,嗯,物理意义上的深挖。
请注意,缅北这个地方,还是战区,是打战的地方,是有极大概率要死人的地方。
会议室里在座的都是穿过警服的人,都曾抬起右手,对着党旗和国旗宣誓。
可扪心自问,当换做他们站在陈书的位置上,权衡一番后是否还能做出同样的选择。
“你们都先别说话,让小陈说。”
黄厅严肃的扫了一圈周围,会议室里马上安静下来,全体干警都看向陈川,等着他揭开他们夜闯电诈园区的序幕。
陈川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了会儿天花板,像是要从这片惨白的日光灯里找回白日里的记忆。
他开始讲了。
从他们半夜摸到后山,为了不损伤尸体而用双手刨着挖地开始,到后边为了让小王带着证据先走,而堵在昂索令的搜山部队前面。
接着他和陈书又计划擒贼先擒王,假装俘虏直接进了昂索令的大本营,反水时恰好碰见被士兵们打得半死朱一霸。
以及,最后陈书为了能让他们尽早脱身,让朱一霸早点得到救治,硬是把他们从士兵堆里踢了回来。
代价是,他一个人。
“他说,小王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没必要留在这里冒风险…他说,朱一霸的伤没法再拖下去,我们因为电诈死的同事已经够多了…他说,佐罗松必须要有人带回去,不然四警案就是一个没有被告的空壳…他说,马国峰回不了华国,也留不了缅北,只能跟着他。”
说到这里,陈川停了一下,视线越过会议室的长桌子,透过墙壁上朝着南边打开的窗户,有些哽咽道:
“他说了所有人的退路,唯独没有提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