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答案。她只是恨。恨到后来,连自己恨什么都忘了。仿佛别人的死亡是她的救赎,仿佛只要她继续杀下去,这个世界就真的会变好。
会吗?
那女孩叫做若娜,尽管瓦赫兰从来不曾提起她,但始终记得她的名字,她的样貌,她看上去从来没有过恶意的脸。
她是无辜的吗?应该是。她的家人也无辜吗?可能是。
可曾经只是个流民的“奥兰安娜苏”又何尝不是无辜的呢?她的母亲,她所见过的几乎所有流民,他们又何尝犯过什么罪孽呢?
难道这个世界上,有人只是出生、成长、活着,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吗?
若娜不是,“奥兰安娜苏”也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配活着,更没有人有资格,像神明一样夺走别人的生命。
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人间之神”,天堂上也没有全知全能的神祇。
如果没有神祇,邪恶要如何阻止?如果没有神祇,道德要如何规范?如果没有神祇,高贵之人就应该永远高贵吗?
也许,那个用着化名,黑头发黑眼睛,像审视虚无一样观赏瓦赫兰的男人,那个自称是商人,后来是外交官,再后来又成为了骑士王的男人,他有答案。
他说,经过了审判的惩戒才是正义,向往着光明的仇恨才能被宣泄。
他说,他自己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从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就在违背自己的誓言,撕扯自己的底线,但他没有忘记。
他说,瓦赫兰所做的一切事情,都不会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他说,他知道怎么做。
于是她用生命和他交易,用一次舍生忘死的卖命,换他治疗自己的场能癫痫,换他庇护自己所在乎的那些流民,换他给自己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奥兰安娜苏”死了,死在圣城的处刑姬手下。但一个叫做瓦赫兰的女人,在万里之遥的卡里斯马复活。
再次见到的,依然是周培毅的脸。在卡里斯马,在斯维尔德,在圣卫军前来偷袭的那个晚上,在无数次悲伤和欢笑的包围之下。
那张脸伪装出各种各样的表情,但双眼永远如此平静。
“你杀了多少人?”他仿佛在问。
“不记得了。”
“你救过多少人?”
“也不记得了。”
“那你记得什么?”
她记得仇恨。记得愤怒。记得每一次刀锋切开血肉时的震动,记得每一次场能癫痫发作时骨头里像有蚂蚁在啃的疼。她不记得那些人的脸,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不记得他们为什么要死。
她只记得自己恨。
“别把自己溺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