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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4章 人间失格(2 / 2)

“你从来都指出问题,却给不出解决问题的答案,情绪发泄並不能带来任何帮助,亨特布尔。”萨拉说道,“这句话三十年前我就和你说过。”

“你一直都是个双標的老婊子,萨拉。”

亨特布尔回答道:“如果这话三十年前我忘了说了,那么我现在就补上。”

“如果你能把这句话以一个更有教养的方式说出来,可能会显得更可爱一些。”萨拉建议道。

“知道么,破口大骂不能使你显得更有说服力。”

“人们总是想报復供他们娱乐的人。所以他们总是看不起看戏的。这就是老百姓所能享受到的粗野的娱乐。百姓们没有钱参加大人先生们的贵族式的比赛”,也不能像贵族和骑士一样,出一千几內亚赌亨姆斯盖和费仑—奇—梅顿的胜负。”亨特布尔说道。“这就是你想听的么”

“维克多雨果的戏剧”萨拉轻轻鼓鼓掌,“哇哦,我对你的艺术品位刮目相看,布尔先生。”

“谢谢。”

亨特布尔点头接受了萨拉的讚许,亲切的说道:“不过,我还是喜欢说,你就是一个双標的老婊子,ada。

“”

对此,来自《油画》杂誌的评论家给予了分外甜蜜的回应—

“不客气,对於这些年来从杂誌社拿到了总计上亿美元的收入,可能是目前这个世界上身价最高的画家的人来说,您视金钱如粪土的高贵立场,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两个人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你一言我一语,热络十足的交谈在了一起,相谈甚欢,直到轿车在伦敦国家画廊的停车场停下。

亨特布尔伸出手去,准备拉开车门。

面对这个终於能够和对方分道扬鑣的机会,萨拉却伸出手,按住了亨特布尔的肩膀。

“其实————”

“我想拒绝这次同行。”老太太慢条斯理的开口。

“不和我坐一辆车你的健忘症发作的这么快同样的话题你不久以前才说过。”猫王挑了下眉毛,“你回去的时候,可以换一辆车。”

“不,我指的是这一整次採访,我都觉得没有任何的意义,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萨拉说道。

亨特布尔无所谓的摇头:“没关係,你只需要”

“三十年前,我们相处的就很不愉快,三十年之后也是如此。”艺术总监说道:“但我觉得浪费时间不是这个原因。而是我知道,你是一个非常固执的人,你完全不可能改变任何的观念。”

“你想要毁灭顾为经,对么而《油画》,它是你的工具。”

萨拉很认真的问道。

亨特布尔就仿佛没有听见一样,认真的对著后车窗做了个鬼脸。

这老傢伙绝对脑子有病。

他一会儿愤世疾俗,一会儿神游天外,一段的人生纵情享乐,在聚光灯下,日復一日的过著荒唐至死的生活,一段的人生流落街头,像是在繁华的尘世之间做著一位安静的苦行僧。

他曾经在结婚的前夜,头也不回地丟下了自己的万贯家財。

也曾经因为一份天价的合同,屁顛屁顛的跳上了《油画》杂誌的战船。

如果把亨特布尔过去六七十年的人生想像成是一条长长的蚯蚓,拿起一柄剁骨刀,把这支蚯蚓以十年五年甚至三年为单位,细细的切成臊子,那么把每一节蚯蚓单独地拿出来,它似乎都会长成完全不同的模样。

疯狂,是社会大眾刻板印象里,艺术家们的重要精神特徵之一。

刻板印象之所以是刻板印象,是因为疯子毕竟是少数,大多数人脑子都是很正常的。

不是说既然是艺术家,就一定是完美无瑕的圣人。

这是纯扯淡。

看看那些歷史上的“名家”吧,有的人烂赌,有的人酗酒,有的人家暴,有的人换女友比脱裤子还快,你甚至完全可以觉得很多人都是道德败坏的人渣。

然而。

这些人並不疯,因为他们的行为是可控的,都有著自己的內在行为逻辑。就算是真的比较疯的那些,你也能像对待精神病人一样,给他们做心理分析。

透纳有严重的家庭精神病史,当时有很多评论家觉得他真的蛮疯的,更何况,他的亲生母亲就是做为一个疯子死在了精神病院里。但是,就像安娜说的,雄心勃勃睥睨天下的是透纳,自怨自艾的也是透纳。画大英帝国的骄傲,画纳尔逊,画把法国佬狠狠踩在脚下的特拉法尔加海战的是约翰透纳。痛苦不已的动情画大英帝国骯脏丑恶面目的《奴隶船》的同样也是透纳。

这像是一块石头在阳光下反射出的不同面目。

人们能够理解这种感受。

透纳不疯,他只是很矛盾。

梵谷一面希望被別人所认可,一面又对那种认可像是过敏般的恐惧。他能爱上街上的妓女爱的把耳朵割掉,也能兴致上来了就对自己来上一枪,然后又溜达的走出去请求帮助。

可也许。

梵谷也不疯,他也只是很矛盾,他一方面渴望著爱,一方面又惧怕著爱,总是下意识地想要搞砸生活里每一段的亲密关係。

但亨特布尔和这些人的情况都不一样。

他是真的有一点点疯。

他是完全无序的,完全不可控的存在。就算把他送进精神病院里,也可能十个精神病医生,诊断出干个完全不同的症状和病因出来。

他就是一团混沌,一团会变幻成万种模样的雾气,也许其中的每一重景象都是真实的亨特布尔,也许其中的每一重景象都是一重虚假的幻影。

所谓的人间失格,大约就是亨特布尔这种。

他是一首十个声部赋格的钢琴曲,或者,他压根就没有所谓的“人格”存在。

不光他的敌人不理解他,连他的“朋友”都不理解他。小克鲁格先生能在桌子上面spy安娜,能对著想像里的顾为经高声念颂《银河帝国》用作预言。

唯有亨特布尔。

奥勒从来就搞不懂他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到底爱著什么,到底想要什么。他费劲千辛万苦找了个旧报纸做为礼物送给亨特布尔。

可是在递过礼物的瞬间,连奥勒自己都不太清楚,对方到底会说一声“谢谢”,还是会抄起旁边的茶壶浇在他的脑袋上。

一个人。

若是活到了没有人能搞的懂的地步。

大约便是真的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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