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边拈起那片灰羽,边坐了起来,眼角抽了下。
又是那头嚣张的灰鹰
鹰仗人势,它是知道自己不敢把它怎么样是不是
小四嘴唇抿成了条直线,打算哪天避着公子好好教训下那头鹰。
“扑楞扑楞”
又是阵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伴着阵嘹亮的鹰啼传来,小四微微眯眼,循声看了过去。
正前方的竹林上方,头灰鹰在蓝天中展翅盘旋,可是小四的目光却落在它前方的只白鸽身上。可怜的白鸽吃力地扑楞着翅膀,拼命地逃命,而灰鹰似乎在逗它玩般,时靠近轻啄下白鸽的翅膀,时又故意落后点,得意地看着白鸽在前方逃命
那头灰鹰当然就是萧奕养的小灰
小四整张脸都黑了。
公子养的信鸽都是有记号的,小四瞧眼,就知道那是自己家的信鸽。
有其主必有其鹰,这头蠢鹰竟然欺负起他们家的信鸽了
小四敏捷地在瓦片上走过,然后毫不迟疑地朝竹林飞身而下,如大鹏展翅。
他轻盈的脚尖在根粗壮的竹竿上点,竹竿朝另个方向弯出道优美的弧度,然后反弹了回去,小四借力使力朝白鸽飞了过去,右手把抓住了它,跟着他左手随手抱住了旁边的另个竹竿,竹竿在空中震荡摇晃不已,震下了大片竹叶,形成片绿色的叶雨
“簌簌簌”
竹叶晃动的声响与小灰不甘的鹰啼交错在起,小灰在小四上方转了半圈,仿佛在抱怨着小四为什么要抢它的玩具。
小四没好气地瞪了它眼,根本懒得理会它,右手抓着白鸽,顺着竹竿滑了下去,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平日里,他取下绑在信鸽腿上的小竹筒,就会放走信鸽,可是此刻小灰还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小四干脆就抱着白鸽进了屋。
书房里,官语白随意地坐在窗边的把花梨木圈椅上,他穿了件简单的湖色直裰,乌黑的头发随意地用应同色的缎带扎起,手里拿着把剪子,正在缓缓地修剪着盆枝叶青翠的万年青。
微风习习,透过窗子吹进来,吹拂着他颊畔的缕乌发,发尾在他嘴角那清浅的笑意上拂过,静谧而美好。
“咔嚓咔嚓”
屋子里,唯有剪子不时发出细碎的声响,明明单调得近乎枯燥,却不知道为何又散发着种恬静闲适的感觉。
其实小四根本就不知道公子在修些什么,在他看来,就算不修剪,这些盆景长得也挺好的,但是公子却说,花木七分管三分剪,唯有剪去那些不必要的杂枝枯叶,才能让整枝植株长得更好
明明当时公子说得是修剪盆栽,可不知道为何小四却觉得公子意有所指。
“咕咕咕”
信鸽在他手中不安分地发出咕咕声,小四忙取下了绑在信鸽腿上的小竹筒,然后道:“公子,萧世子的信鸽到了。”
官语白应了声,“咔擦”声,又修剪了根枝叶。
他打量了番,嘴角的笑意又深了些,然后随手把手中的剪子放在了盆景旁,拿起旁的白巾擦了擦手,这才接过了那个小竹筒,打开封蜡后,取出了其中折叠成条状的绢纸。
官语白修长而白皙的手指不疾不徐地展开绢纸。
这个计划是从在茂丰镇发现南凉人开始的,放走九王,并命神臂营在陵华峡谷设伏并非只是为了偷袭前去接应的南凉军,而仅仅只是为了能够以残兵的名义混入永嘉城。
借九王调走南凉主帅和大军,里应外和,先拿下永嘉城,再伏击回援的南凉主帅,最后与惠陵城两面夹击,打下雁定城
计划归计划,能进展的如此顺利,靠的还是阿奕的骁勇善战否则不过纸上谈兵罢了。
小四不用问,看公子那闪着笑意的眸光,就知道这必然是好消息看来是打了胜仗了
官语白又将绢纸折叠回去,交由小四:“送去碧霄堂吧。”
小四应声,正要转身离去,却听窗外传来阵熟悉的鹰啼。
他脚下的步子顿了顿,朝窗外看去,果然,那头蠢鹰不知何时停在了窗外的树枝上,冰冷犀利的鹰眼霎不霎地盯着这里,不,应该说是他手上的信鸽。
人鹰彼此瞪了好会儿,最后小四先动了,直接把信鸽关进了书房的笼子里,然后就面无表情地走了。
官语白好笑地摇了摇头,又拿起了放在边的剪子,刀又刀慢慢地剪下去。
刀又刀,如此谨慎小心,仿佛他所面对的并非是盆小小的万年青,而是个无价之宝般
不多时,小四送出的密信很快经由百卉的手,递到了碧霄堂。
南宫玥近乎颤抖地打开了那张薄薄的绢纸,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阿奕在前方无恙,而且还接连收复了永嘉城和雁定城
南宫玥盯着绢纸上的寥寥数语,笑得两眼弯弯如新月,乌黑的瞳孔中流光溢彩。
南宫玥忍不住将这封信看再看,感觉似乎有股清甜的微风掠过心头,眼前片明亮。
“百卉”南宫玥收起了绢纸,喜不自胜地笑道,“世子大捷,是喜事,你去跟账房说,全府上下各赏个银裸子”
旁的几个大丫鬟互看了眼,都有些忍俊不禁。世子妃这是高兴坏了。
百卉福了福身,笑眯眯地说道:“那奴婢就替府中上下谢过世子妃了。”顿了下后,她凑趣说,“不过奴婢想这事还是再等几天,等捷报传来再说吧。”
南宫玥怔了怔,脸上露出丝腼腆的笑意,清了清嗓子道:“那就过几日再说吧。”她时兴奋,竟然忘了正式的捷报还没传来。也是,现在还是不宜太过张扬。
“是,世子妃。”三个丫鬟齐声应道,笑吟吟地又对视了眼。
世子妃为人向沉稳冷静,大概也只有涉及到世子爷,才会看到世子妃与平日不同的面。其实,这样也不错毕竟世子妃也才十五岁而已。
南宫玥的情绪还有些亢奋,简直不知道要做什么才好,她细心地把绢纸折好,放进了个紫檀木的小匣子里,心中忽然有了主意,兴奋地说道:“百卉,明日把布坊的人给我叫来,我想给世子挑些料子做几身衣裳,再做两双鞋”
南疆的天气实在闷热,她都忘了现在已经到了九月中,马上就是秋季了,得给阿奕做几身新衣裳才是
百卉含笑地应了声,画眉则笑嘻嘻地接口道:“世子妃,奴婢替您纳鞋底。奴婢虽然笨手笨脚,不擅绣花,但是鞋底还是納得不错的。百卉姐姐和鹊儿姐姐都是夸过奴婢的。”
鹊儿在旁取笑道:“那不是你納得好,是你力气够大。”纳鞋底可是费力的活,画眉小时候在家做惯了农活,力气比般的姑娘家可大多了。
南宫玥和百卉都被逗笑了,笑声洋溢在屋子里,气氛很是轻快。
南宫玥想到了什么,又道:“鹊儿,你去听雨阁看看客人还在不在”南宫玥打算在捷报传来前,先悄悄地去跟方老太爷说说前方大捷的好消息。想必他老人家知道阿奕打了胜仗定会很高兴的。
今日偏生有些不巧,方老太爷那里正好有客为了给镇南王贺寿,方家四房昨日刚到了骆越城,于是今日,方家的族长方四老太爷就特意前来碧霄堂拜访方老太爷。
“是,世子妃。”鹊儿领命去了听雨阁。
到院子口,立刻有小丫鬟迎了上来,亲热地唤道:“鹊儿姐姐。”
鹊儿笑着与小丫鬟打了招呼,然后问道:“客人还在吗”
小丫鬟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说道:“还在里头呢。”
鹊儿眉头微皱,据她所知,方家四房行人个多时辰前就来了,聊了这么久了,也该差不多了吧也并非她想逐客,只不过以方老太爷的身子状况,实在不宜劳累。
鹊儿顺着小丫鬟的视线遥遥地往屋子里望了眼,除了上首的方老太爷,堂屋里还有个老者个中年人和个七岁的男孩。
那老者年逾六旬发须花白,很是慈眉善目的样子,看这年纪想必就是方四老太爷了。
从鹊儿的距离,完全听不到屋子里的众人在说什么,但看他们脸上那虚伪的笑意显然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鹊儿盯着他们看了好会儿,真是恨不得自己会唇语就好了。
“大哥,”方四老太爷捋了捋胡子,想到刚刚大哥对过继事含糊其词,方四老太爷其实心里是有些不快的,但想想过继也不是天两天就能成的,接下来的事才是他今日来这趟的关键。
想到这里,方四老太爷故意停顿了会儿,这才有些犹豫地说道,“小弟还有事要与大哥商议是与我们方家有关。”
方老太爷客套地说道:“有话四弟直说便是。”
方四老太爷理了理思绪,压低声音道:“大哥,王府与我们方家这年多来越走越远,侄女如今又不得王爷宠爱,小弟想着我们应该想个办法增进两府的情义才是”他说的侄女指的自是小方氏。
方四老太爷总归还是要脸面的,话说得还算含蓄,但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方老太爷又不是傻子,立刻领会了,张脸差点没绷住。王府与方府越走越远可笑,真是可笑难道萧奕萧栾和萧霏他们三个不是王府与方府之间最好的血肉联系吗
方老太爷眼中闪过道讽刺的光芒,当日三房闹出那等丑事,他派人去请这四弟过来正家风,却是迟迟不见人来,现在倒是不请自来了
他在榻上瘫了这么多年,早已经是物是人非,他这些兄弟也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些人了个个都变得利益熏心
见方老太爷没有搭话,方四老太爷脸色僵了瞬,心道:他的话都说得这么白了,莫不是大哥躺了这么多年,变傻了
方四老太爷端起茶盅喝了口,终于还是强忍着尴尬道:“大哥,你是王爷的岳父,也是阿奕的亲外祖父,你在王爷和阿奕面前都是能说得上话的”顿了顿后,他鼓作气道,“为了咱们方家的将来,最好能再嫁个方家的姑娘进王府,给王爷或者阿奕做侧妃当然最好还是给阿奕。”
方老太爷没有说话,心已经沉到了谷底。如此厚颜无耻的话,他这个四弟也好意思出口。
方四老太爷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的不快,循循善诱地又继续道:“大哥,阿奕这些年都是在王都,和方家已经完全疏远了。阿奕那个世子妃是从王都来的,自然是向着她娘家的,日后生下的世孙,无论是血脉还是亲情都只会与方家越来越远。只有我们方家的姑娘才和方家是条心,镇南王府和方家才会世世代代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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