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
韩重言顺着老师的目光望去,所见的只有星海境外不谢的樱花,洋洋洒洒漫天飞舞,如同一场绚烂的梦境。
梦境中央最大的那棵堆云积雪般的花树下,立着一个白衣金裳的少年。他朝来人挑眉一笑,道:原来如此。
少年白金长衣在缤纷花雨中飘扬,笑容如旭日般明亮。
我在帝都等你们。他只出现了一瞬,留下这句话后又转身踏着一路繁花而去,消失在了花雨中。
你果然是存在的。
老教授被韩重言扶着,他能察觉到老人浑身正在颤抖。
我当年选择研究初唐历史,就是为了那些似真似假的梦境。老教授微微向前躬,语气里带着不容忽视的希冀与兴奋:我看到他了,我看到他了。
重言,你看到了吗?
韩重言不明所以,道:您说刚刚那个...白发少年?我看到了。
是他,就是他。须发皆白的老教授喃喃道:那个与我梦中的兄长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他是真实存在的。
那些梦......老人话说的有些急,却仍是坚持说了出来,那不是梦,那是真的。
华胥国的传说不是先人的妄想,它是真实存在的,真的曾有这样一个国家是人族的起源。
我也真的是...我真的曾有一个兄长。他曾经救过我的命,救过很多人的命。
梦中青年白衫,擎着一盏摇曳的莲火青灯踏过云梦泽的水雾,衣袂临风飘扬,美好得像是一场镜花水月。
老教授忽而弯下了腰,泪如雨下。
作者有话要说:没想到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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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青霜不孤(七)
老教授从前并未有过专攻初唐历史的想法。
他唤作李沅,出身国内一个大家族,是那个家族中最小的嫡系子弟。家业自有上面的父兄掌管,他这个小儿子还算受宠,可以做自己愿意做的事情。
一直到现在,李沅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从小就会做一个梦。梦里云梦大泽水雾苍茫,莲火微光照亮人间。
这样的梦境如影随形,伴随着他整个少年时代。
自然,梦境中并不只有沉沉水雾和灵蛇明珠,更多的是其他画面。
多数时候,他的视角一直被局限于一个小小的天地。
室内的门窗常年关着,永远飘荡着苦涩的药味。他睁开眼睛,眼前都是模糊的人影,来来往往的侍女小心翼翼地将各种药汤一点点送进他的口中。
时常会有大夫移动他的手腕,查看他近期的身体情况,最终都会是摇摇头,留下一声声叹息。
他不常能见风,稍微受一点寒就要咳嗽不止,惊动一整个家的人。有时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之时,能看见雍容华贵的夫人坐在他的床边,温柔地擦去他满头冷汗。
那夫人身上有一种极为令人眷恋的气息,会让在病痛中受折磨的他心中稍有安慰。
那时李沅年纪小,分不清梦中视角,总觉得自己一睡觉要喝药,那一碗碗苦涩的汤于幼儿而言,是莫大的折磨。于是李沅白日里总要闹,闹到有下人送上甜口的东西才肯罢休。
那时他委屈地想,梦里他天天都要喝药,白天还不让他吃甜的啦?
随着他渐渐大了些,梦境中的人也在长大。
后来,他似乎好了一些,能够见人了,于是头一次见到除了那位夫人以外的男子。
男子身形巍峨,容貌英俊,看向他的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悲痛。
您别担心,我没事的......他在心里这么说道,仿佛早已认定了自己的结局。
那位夫人说,他们不日将要赴任,要将他留在老家。
他是很难过的,但他总觉得自己成了父母的拖累,便是他们将他丢弃也是应当的。
这时那夫人又说,往后将由你大哥来照看你。
夫人与她的丈夫双双离去后不久,他、以及终于明白自己是在做梦的李沅同时看到了夫人口中的你大哥。
那是一个艳阳明媚的日子。
风与白云都懒懒的,杏花开得清丽,他常年待着的房间头一次打开了半扇窗户。或许以前也曾打开来过,只是那时他昏昏沉沉,不曾见过这样的场景。
十来岁的小少年折了一支杏花,悄然出现在了屋中。他并没有立刻上前去看那缠绵病榻的弟弟,而是先在门口停了一停,等到带动起来的风声彻底不见,方才轻轻来到他面前。
三郎,你终于醒了?
那少年惊喜道:往日里我下学来看你,你都睡着。
他把那支雪白的杏花放到了幼童床头,轻轻抚摸着他的脸。
你常年在这里,大概是第一次见我。小少年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道:三郎,我是你大哥。
有阳光透过开了半扇的窗照进来,昏暗的室内隐隐绰绰映出少年明朗朝气的模样,带着前所未有的生机。
李沅能感觉到,他心里有着无边艳羡。
他知道自己有几个兄弟姐妹,知道有一个是他的双生兄长。与他常年缠绵病榻不同,那个双生兄长十分健康,聪明又伶俐。
他很委屈,也很害怕。
委屈为何一母同胞,唯有他要受这样的折磨。害怕某一天他最终会悄无声息的离去,让家人伤心难过。
他总是撑着一口气,想着至少不能让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那自称是他大哥的小少年此后经常来这里,三岁以前父母怕他见风夭折,从未让他离开这个房间。三岁以后父母带着兄姐赴任,不常回来,便只有同样留在家中的大哥照顾他。
大哥总是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空闲的时候,会给他讲外面的故事。这少年年纪也不大,却似乎去过很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