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
只过了一秒,陆泽已经穿透了湖面上方那片冰晶碎雾,冲入半空。
烈风如刀。
他眯起眼,右臂抬起。
食中二指并拢,指尖前方两寸,第一粒赤芒亮起。
只有萤火虫大小,悬停在那里微微旋转着,像从指尖上飘下来的一片烧红的碎纸,被无形的风卷成一道隐隐的竖形,像一柄小小的剑。
指尖点过空气。
第二道赤芒凝出的瞬间追上第一道。
尺许长,剑脊有了形状,从模糊的光晕凝成一道细如柳叶的锋。
嗡的一声轻响,它把第一粒星火吞进剑腹,自己胀大了三寸。
然后是第三道!
两尺,剑刃已见锋芒。
第四道——
三尺有余,剑身暗纹浮现,纹路在空气中发出灼烧的嘶嘶声。
第五道……
第六道……
第十九道……
到了这个数字,他已经不是在“点剑“了。
陆泽并拢的双指像在空气中划开了一道口子——剑影从口子里往外灌。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庞大、凝实、炽烈!
每一道都在追赶前一道的剑尾,像一群被点燃的候鸟在逆飞,翅膀擦出的火星连成了火线。
火线越拉越长,越拉越密。
从下方冰面仰头看去,那已经不能被称作“剑影“了——那是一条正在高空中急速逆流的、由千万片赤鳞组成的燃烧长河。
长河流过的轨迹上,空气剥离了透明色,只剩令人耳鸣的嗡响和一整条久久不散的橘红灼痕。
潮白巨兽抬着头。
兰普森抬着头。
洛娜抬着头,她忘了眨眼。
因为那条赤鳞长河的尽头——陆泽的身影已经模糊。
他的肩头、臂弯、发梢全被自己的剑流裹挟成了一体。
那……
何其壮丽!
就在那道赤色洪流冲到最高空时,千百剑影接连归一!
顷刻间收束到了极限。
像有人把整条燃烧的银河攥成了一根针。
针尖对准窟窿口,静止了那么一刹。
然后陆泽双指斜着向上划过。
没有声音。
天空从左到右裂开一道笔直的赤线——
线以上的天还是天,线以下的天已经开始往两边翻卷,露出夹层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底色。
“万丈洪流归一念,天从此裂我为痕。”
此剑式名——
红尘剑诀·【万丈一念】!
……
窟窿口的兵影族先锋没有尖叫。
叫不出来。
它们的嘴在剑光触到身体之前就开始雾化——嘴唇、锯齿、裂到锁骨的开合结构,一层一层从外往内剥落,剥得安安静静,像风吹散了沙雕。
那只刚刚冲出“门”的兵影族先锋低头看自己的手。
它在消失。
从指尖开始,固态的黑躯褪成液态,液态蒸成气态,气态再被燃成虚无。
它抬起头想告诉同伴这个发现,然后它的身影定格,似被吹散的风沙,缓缓消散。
而它也看不到,“门”后那些原本争先恐后想要涌出的身影,此刻连退的机会都没有,被“赤线”碰到的瞬间,万千身影全都定于一瞬……无声崩解!
可这仅仅是进入“门”内的齿线!
而“门”外的赤线还在往上推。
当云层被切开的时候终于有了声音!
那是一道沉得让人心口发闷的低频轰鸣,像有座山被连根拔起。
三千米高空以上,积云从中轴线向两侧翻涌,翻滚的云壁上镀了一层剑光留下的绯红余晖。
然后那条线撕穿了平流层。
洛娜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音节。
她的瞳孔里倒映着一幅此生不可能再见第二次的画面——
天穹,裂成了两半。
左半边还挂着淡金色的阳光,右半边已经彻底黑了。
嘎嘣!
而那道从裂口深处浮现的轮廓,让兰普森的后槽牙发出了咯嘣一声脆响。
灯塔!
绝对是灯塔!
一座通体由暗物质凝成的巨塔,从裂口正中垂直贯出。
塔基嵌在冰湖上方三千米的虚空里,一路往上延伸,捅穿了行星大气边界,扎进宇宙深处肉眼可见的恒星背景里。
塔的表面除了那扇足以被半个地球看到的“门”,没有任何装饰。
没有窗,没有门,没有台阶。
四周散发着一层近乎半透明的暗色光晕,像嵌在宇宙骨血里的一块完美黑曜石碑。
它在呼吸。
不对,准确地说,是塔身周围的空间在呼吸。
每次“吸气”,方圆几公里的光线被拉向塔壁,弯成一道道违反物理直觉的弧。
每次“呼气”,那些被拽弯的光又弹回去,带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引力涟漪往外扩散。
……
“法老。”
“咿?”
“憋气。”
“吸~~~”小家伙连忙吸了一口气,结果更像大糯米团子了。
而且最离谱的是,它体积膨胀以后,竟然有着隐隐被风吹起的趋势,连忙用小爪子钩住主人的衣领。
陆泽笑了笑。
抬足,落脚。
淡淡的星源涟漪荡起。
黑色的、粘稠的“大门”撑开、又闭合。
他就那样平淡随意的消失在天空,像是……从未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