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雁两眼望天,累。
副校长和老师坐在一旁,不说话。在雁堂婶和炳堂叔来之前,他们就已经领教过春玲家长的无知,胡搅蛮缠和不讲理。
不管你们说什么,他们都有自己的理解。不管你们说了什么,一会肯定又会回到原来的问题上。
浪费时间和口水。
不是说陈白羽欺负春玲同学,就是说哭春玲在家有多乖多好,绝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去害人。
副校长想想就心很累。
“我同意。你推我吧。”春玲突然说道,说完就低着头,紧握着拳头,双手发白,青筋凸起。
春玲阿妈扑过去,一巴掌打在春玲的背上,“你说什么傻话?明明就是她家孩子不对。而且,她家孩子不是没事么?又没死。”
“既然没死,凭什么逼你偿命?”春玲阿妈突然爆发,楚楚可怜瞬间变成了女霸王龙,一脸的狰狞,粗暴。
刚刚的哭哭啼啼瞬间就变成了各种粗言秽语的辱骂。
阿雁惊讶的眨眨眼,她就说了,千万不要小看这些农村妇女的智慧。
装,不过是博取同情而已。
“我问你,你家孩子为什么去跟班主任说,我家春玲不能努力学习,要多玩?我家送孩子来学校,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学习的,是要考大学嫁个好男人的。”春玲阿妈爆发,指着阿雁要一个说法。
其实,副校长也觉得陈白羽多事了。
学生努力是好事,怎么在她口中就成了有病。这件事,陈白羽同学也不完全就无辜。
“你骂什么?”炳堂叔斜着眼,吊着脸,眼神狠戾,“你再骂看看。”炳堂叔撸高衣袖,“我老婆也是你能骂的?”
“呸。越南婆。我就骂了怎么样?你打我啊。”
炳堂叔抬手就想要揍人,被雁堂婶拉住,“别乱来。不过是跳梁小丑而已。你要是打人了,她一会喊‘非礼’说你对她动手动脚,你还要不要脸了?”
“靠。她?我又不是眼瞎。”炳堂叔撇撇嘴,然后听话的躲在阿雁身后。他可不想被一个丑书籍看到过你这样的例子,希望能帮助你走出孤独,融入班级集体。希望你能快乐,希望你可以劳逸结合。”
其实,阿雁听到陈白羽说法的时候,也有些怀疑的。因为大家都觉得努力没有错。但经过陈白羽的解释后,再结合自己的亲生历经,阿雁很快就明白,陈白羽话里的意思,还有她先人一步的思想。
“考试也恢复了这么多年。老师们好好的想一想,平时成绩最好的同学是一味死读书的?还是会玩的,懂得劳逸结合的?在社会上混得最好的,又是那一批?”
不用问。
考试好的,不一定会混的好。
相反,读书一般却会玩的一般都会混得不错。
很多平时努力学习的同学,一到重要考试,大部分都会出现各种各样心理问题,压力太大等等,导致考试成绩不太理想。
即使真的考好了,毕业后的工作也比不上思维活跃的活泼同学。除非是做科研,否则,人真的避免不了和别人打交道。
春玲愣住了,她真的没有想过这些。她就是想要努力学习,争分夺秒的学习,然后考一个好高中,考大学,离开农村。
看着别的同学在玩,她羡慕吗?羡慕的。
心动吗?
心动的。
但她舍不得。
舍不得把时间浪费在玩乐上,而且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加入同学们的玩乐中去。她怕同学们不喜欢她。
争分夺秒的学习,何尝不是逃避?
假装不是同学不愿意和她玩,假装是自己没有时间和同学一起玩。
自卑。
自尊心强。
春玲一直希望成为陈白羽那样的人,成绩好,有很多好朋友,同学和老师都喜欢。
但是,她做不到。
她像个臭虫一样的躲在暗处看着同学们高高兴兴的玩乐,然后把所有的羡慕压下,强迫自己学习。
即使学不进去,也要摊开书,盯着书本看。
假装自己很忙,没有时间玩乐,甚至还要假装自己对玩乐很不屑。
她知道自己看不入书本里的内容,但如果她不看书就不知道要做什么。看着别人玩?会显得自己很卑微,好像所有人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玩。
所以,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忙,她只能争分夺秒的学习。
当然,她也是真的喜欢学习,很迫切的想要考大学离开乡下那个她不喜欢甚至很讨厌的地方。
其实,在班主任找她聊天的时候,春玲有意识到可能她对待同学的态度真的有问题。让她讨厌不接受的是,班主任说是陈白羽最先发现她逃避同学,不愿意融入班集体的问题。
她突然的就心生反抗。
然后消极对待班主任暗中要求关照她,愿意带她一起玩乐的同学。
她甚至起了叛逆心理,想要证明给班主任看,她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陈白羽。特别是看到陈白羽在努力的时候,她阴谋论的怀疑陈白羽的动机。
在看到测验成绩的时候,这种怀疑到达了顶峰。
春玲低着头,“我家没有钱。我愿意被推一次。”即使有钱,爸妈也是不愿意拿出来的。每次她要生活费的时候,阿爸都能骂上大半天,能少则少。现在又怎么可能赔偿陈白羽的医药费?
看了一眼陈白羽的家长,还是忍不住的要妒忌。
这只是陈白羽的堂叔和堂婶,就这样维护她。
“我不同意。你是我生的,你的命是我给的,谁让你自己做主的?”春玲阿妈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拍过去。
当着校长老师的面也没有半点尊重。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也难怪春玲想要拼命的逃离。
“我同意。”春玲阿爸半点不担心女儿,只要不用他掏钱就好。春玲阿爸坐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样子很欠揍。
班主任忍不住叹口气,“春玲同学,你再好好的想一想。这么危险的事情”摔死,摔残疾了,就没有以后了。
春玲正想说什么,突然惊讶的流下眼泪,“阿婆。”
“你这死孩子。”
“哇哇。阿婆。”春玲看着阿婆的到来,扑上去抱住,然后哇哇痛哭。
“好了。哭什么哭?做错了就认。知道错就改。谁没有犯错的时候?”阿婆拍拍春玲的肩膀,“怎么回事?”
她放牛回来,就听到村里的人谈论说春玲在学校杀人了,老师来把家长带走了。她连牛都顾不上了,立刻就让村里的小伙子骑车送她去坐车。
好艰难才找到学校。
在校门口,还要和校卫磨叽了大半天才同意让她进来,然后把她带到会议室来。
听了事情的经过后,阿婆虽然不太懂什么是自卑、自闭、不合群,但她听懂了,孙女在学校没有一个朋友,过得不快乐。
虽然她也不懂为什么没有朋友就是自闭,甚至是什么心理疾病,情绪病之类的。但她听懂了,人家是为了孙女好。
她一辈子什么没有见过?在农村也有不少例子。安安静静在家里窝着的孩子,身体虚弱还傻呆呆的;天天在外面调皮捣蛋的孩子则更活泼灵动,更精明。
现在,她家春玲就是那个安静的傻呆呆的孩子。
“对不起。是我家春玲不对,不识好人心。”春玲家阿婆拉着阿雁的手,语气真诚的道歉,“医药费多少,我家赔。还有红糖和红枣等一些补血的东西,我家也出。”
“我家的条件一般,能给的东西不多,你们别介意。”
阿雁摆摆手,“其他的就算了。我家也不缺这点东西。医药费我们家也出得起,但我要的就是一个态度。不能你推了人却没有任何的歉意是不是?”
“别说我家小五是为了春玲同学好,就算不是,你可以骂人,甚至可以扑上来打一架。但不能这样背后下黑手。也幸好楼梯不高,否则我家小五还不定要受多少罪呢。我们要是真追究起来,你们就是杀人未遂。”
杀人未遂,这个词要是陈白羽告诉她的,说故意伤人也是要坐牢的。
阿雁对律法不懂,但相信陈小五。
“我知道。是我家春玲不对。”春玲阿婆放低姿态,却又很聪明的没有用‘倚老卖老’的姿态来逼着阿雁不计较。
别人好说话,阿雁也不会揪住不放。
“都是为了我家春玲好。她呀,我明白,就是自卑,觉得自己比不上别人,低人一等,不敢和别人玩,怕别人不喜欢,害怕听到别人的嫌弃的话。但人活一辈子,怎么可能让大家都喜欢?怎么可能听不到一句坏话?”
“活久了,就知道,不必太在意。”
阿婆叹口气,“她小学的时候,都是自己村里的同学,大家生活条件差不多。但到了市里你也别笑话,我来市里也是要找一件最好的衣服才敢出门。我家条件不好,给她的生活费不多,衣服也不好看,所以她就总觉得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来。同学看她一眼,她就怀疑对方是不是在取笑她衣服上的补丁?”
“其实啊。别人压根就不会在意这些,是她自己想多了。”阿婆一直都教春玲,不要太在意别人的眼光,也不要凭着想象去怀疑别人的好意。
但春玲就是改不过来。
“希望你家孩子能原谅春玲。”
阿雁点点头,“好。不过,春玲同学要向我家小五道歉。”
“好。你们是好家长,也难怪能教出那么好的孩子。我也跟着去看看,让孩子受罪了。”阿婆拉着阿雁的手不放,“我来得匆忙也没有带什么钱。你看这样好不好,医药费多少钱,我给你打个欠条,过几天给你带过来。”
“不用。我相信你。”既然人家有诚意,阿雁也不会揪住不放,然后拿出医院的单据,“这些都是今天的。一共32元。接下来住院的两天,我就不让你们出了。”
陈白羽住院两天,是因为心脏病。所以阿雁也就不要春玲家出接下来的医药费了。其实,想想,现在发现小五又先天性心脏病也好,知道了,就能注意,能防范。
总比不知道,无知的做出什么不能挽回的事情好。
所以说,还要感谢春玲的一推?
呸。
阿雁唾弃自己三秒钟。
春玲阿爸大喊起来,“这么多?你怎么不去抢?”
“你闭嘴。”春玲阿婆瞪了儿子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破玩意。”
春玲抓着阿婆的手。
阿婆手里的私房钱,很大一部分都给她读书用了。阿爸每次给生活费都不够用,说饿不死就行了。
但学校的伙食费是固定的,每个月规定必须要交这么多。没有办法,她只能找阿婆,然后阿婆就偷偷给她塞一些。
生活费,阿爸减减扣扣,买学习文具的费用就更没有了。
如果不是阿婆时不时的补贴,她可能连圆珠笔都买不起。
现在,一下就要阿婆掏出32元春玲吞吞口水,第一次后悔推了陈白羽。
“阿婆。”春玲拉着阿婆的手,泣不成声,“对不起。我错了。我不应该推陈白羽。”
班主任松了一口气,从推陈白羽到现在,春玲第一次承认错误。
“知错就改。”阿婆拍拍春玲的肩膀,然后和老师说起学校的处罚。学校要求春玲同学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读检讨书,检讨书的内容不能低于一千字。
春玲同意了。
为了阿婆,她也必须同意。她可以不在乎任何人,但不能不在乎一直对她给予厚望的阿婆。
写检讨,记过,然后赔偿陈白羽医药费。
商谈结束后,春玲跟着她阿婆去医院看陈白羽。
陈白羽正在和lijiànguo聊天。
原来,lijiànguo听杂货批发部的人说陈白羽被人谋杀,所以过来问问有什么需要他出手的地方没有?
lijiànguo退伍回来,为人比较直,得罪的人不少。这几年能顺风顺水,全是因为陈白羽的暗中提点。
lijiànguo是真的很佩服陈白羽。
一个初中生,对官场的弯弯绕绕比他还要熟悉熟练。
堪比老油条。
不知不觉中挑拨对手的关系,偷偷的在某个小心眼的人心里埋一个小钉子,离间某某和某某的关系,不动声色的毁掉竞争对手的名声
赞叹一声炉火纯青也不为过。
如果不是陈白羽在暗中帮忙,lijiànguo的日子不可能这么好过。
现在的他是有钱有权,日子滋润着呢。
对陈白羽,lijiànguo是既佩服也有些忌惮。一个从来没有涉足过官场的初中学生,竟然把官场明里暗里的小道道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是别人,lijiànguo可能还会因为忌惮而过桥抽板,但对陈白羽,他不敢。陈白羽那双清明透彻的眼睛,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她从来就不怕别人‘见利忘义,恩将仇报’。
lijiànguo很庆幸,他遇到了陈白羽,而且信任陈白羽。
“真的不用我出面?”
“不用。不过是小孩子打架。你一个大人掺和什么?也不怕别人说你以大欺小。”陈白羽笑了笑,“我可是一个讲道理的好学生。”
lijiànguo抿抿嘴,好学生?
可能是。
至于讲道理?
呵呵。那是因为她不把这些小把戏放在眼内。
要真有人敢惹她,绝对会让你悔不当初。
‘天下大鸡’刚开业的时候,有不少人眼红,然后明里暗里的威逼利诱的想要空手套白狼。有些人,即使是lijiànguo也不敢随意的拒绝。
但是陈白羽呢?
呵呵。
把那些想要伸手‘天下大鸡’的人全部给举报了。最重要的是,她的举报有理有据,人证物证一样不缺。
一些隐蔽得让当事人以为只有天知地知的秘密也被她给挖了出来。
可怕的小女孩。
最重要的是,她拉下了一批人,对方还不知道对手是谁。没有人相信,lijiànguo身后的智囊会是一个初中生。
lijiànguo不止一次的庆幸他们不是敌人。
所以,在妻子一次次的暗示想要独自吞下‘天下大鸡’的时候,lijiànguo毫不动摇,甚至狠狠的训斥了妻子一顿,不让妻子还有她的娘家人沾手半分‘天下大鸡’的事务。
不是怕‘天下大鸡’被祸害,而是怕陈白羽把妻子还有岳父一家给拍死。
“对了。有没有兴趣进军服装业?弄个男装或者男鞋的?”陈白羽挑挑眉头,“看在我们老友一场,可以送你十个铺位。”
lijiànguo想了想,点头,“好。多谢了。”
“不客气。我的第一桶金还是你帮忙赚的呢。其实,你手里有这么多钱,完全可以开个综合商场。”
“像北岸的那个号称全市最大的超市?”lijiànguo皱皱眉头,他的家人在周末的时候最喜欢就是逛北岸的大超市。
总说里面的东西便宜。但认真分析,会发现不过是个别的东西比外面的市场便宜一点点,一两分钱而已。
外面市场买一块五一斤的鸡蛋,超市就卖一元三角具用品,我也找到了一些。好看的笔记本,贴纸,海报,还有不少的形状各异的彩色笔。”
“这次要多谢黄华伟,他给我介绍了一个供应商,东西很齐全。如果想要偷懒,他一人就能供应。不过,发货过来需要我们付运费”
陈白羽和雁堂婶商量,决定下周末开业。雁堂婶先印刷一些宣传单,并且在宣传单上印上两元的优惠券,满十元可用。
“把一些产品印刷在宣传单上,标明原价是多少,带这个宣传单过来的价钱又是多少。印刷的时候,规划好,把产品的宣传一小格一小格的分开,需要买什么就撕下什么产品的格子”
记得上辈子的麦肯基就是这样做的,想要吃麦肯基的时候,就收集优惠券。
至于什么是麦肯基?
呵呵。
麦当劳和肯德基的结合体。
在陈白羽大学前,她都不知道麦当劳和肯德基,只认识麦肯基。为此大学和同学去吃汉堡包的时候还闹了小笑话,被笑话是从小城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