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陈一元去读大学是阿爸送去的。
虽然大哥说自己一个人能行,但阿爸坚持。于是,大哥想,阿爸送他报道也好,他可以带阿爸爬长城,看升国旗。
但阿爸坚决不同意,说要和阿妈一起看。
其实,大哥也知道,阿爸不过是怕花钱,只能给阿爸买了回程的车票。阿爸匆匆的来,匆匆的走,甚至没有来得及看一眼首都的风景和繁华。
大哥还曾经感性的给她们兄妹写信,在信里说他跟在阿爸身后,看着阿爸用粤语问路,各种手势齐飞的问路的心理历程。
‘不知不觉中,比阿爸还高了。但出门在外还是情不自禁的想要依赖阿爸,想要站在他身后,想要看着他为自己付出。’
‘然后觉得自己很幸福。同时又觉得自己很想不到合适的形容词。总之,即使已经比阿爸高一个头,已经能为自己的人生顶天立地,但就是想要享受阿爸爱的瞬间。’
‘想被阿爸照顾。想看着阿爸伟岸的背影。’
这是大哥信里的原话。
大哥说,他一路上跟着阿爸。而阿爸像第一次送他去大唐小学报道那样,唠唠叨叨,教他各种出门在外的生存经验。例如如何保管好自己的东西,如何藏好自己的零用钱等等。
甚至担心他这个从农村来的土包子会被别人欺负。
阿爸不敢说也不能说‘被欺负了就欺负回去’。他们都知道,他们没有本事也没有胆量说这句话。
不是懦弱,而是小人物的生存之道。
没有本事的人,更多要谨言慎行,甚至要隐忍。
吃了眼前亏又如何?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在没有人家有实力后后台有背景的情况下,忍一时之气才是聪明的做法。
阿爸担心儿子被欺负,但他不能说‘被欺负了就打回去,有阿爸在’。他不能。所以,他无奈。
没有一个爸爸愿意教自己的儿子在被欺负的时候隐忍。
但是,在这个遍地是官的京都,满街都是官二代的京都,不隐忍又能做什么?
有时候,蝼蚁没有任何错就被别人踩死了。
阿爸只能教儿子,好好学习,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阿爸努力的做一个好父亲,努力的想要给自己最好的,没有最好的就尽自己所能给他更好的。
明明就不会说普通话,明明就听不懂别人的话,但在遇到需要问路的时候,阿爸总会走在最前面。
比划着各种身体言语,即使别人骂‘土包子’‘乡下佬’也不觉得丢脸,甚至还觉得自己很伟大。
大哥说,看着阿爸扛着行李走在前面,就想起小时候被阿爸举高高的样子。
“爸,大哥在家呢。有大哥带着我就好。”陈辉年并不想让阿爸这样来回奔波。从家里到京都要转好几趟车呢。
必须先到广州,然后才有雅一些。
就怕自己会给孩子丢脸。
阿爸永远都会忘记,陈一元初中,他带着孩子去报到的时候不过是问了一句“你要屙尿吗?”就被周围的人笑话。
他不怕自己被笑话,但他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儿子因为自己而被人笑话。
虽然,当时陈一元很大声的回答‘阿爸,我要屙尿。’但阿爸仍然觉得难受。特别是看到周围的人都在指指点点的时候,那种好像做什么都是错的感觉真的让他好像走在荆棘上。
阿爸一直谨记着那一刻,时刻提醒自己,尽可能的不给孩子们丢脸。
虽然有些话文绉绉的,说着拗口,但他会尽自己所能的去适应,去学习。就好像阿婆说的,他的儿女出息了,他也应该学着改变,变得更好。
否则,总有一天会拖儿女的后退。
陈白羽看了一眼外面,的确有些想要尿尿。但外面
阿爸知道陈白羽从小就娇气,“我下去看看。”阿爸先下车,然后拉着一个刚刚上完厕所的女人问了一下厕所里面的情况,有些无奈。
这是公路附近的村里人为了收集粪便而用木板和稻草搭建的简陋厕所,方便路过的车辆。虽然简陋,但也总比随便拉的好。
厕所里面就放了一个黑色的塑料桶,不管是屙屎还是屙尿,统统在这个桶里。脏,臭是免不了的。
“小五?”阿爸知道,如果不是很急,陈小五是不会问的。既然问了,就证明她急了。
陈白羽很纠结。
车上的厕所很脏,外面的厕所也很脏。
怎么办?
忍一忍?
忍不了。
陈白羽咬着牙,捏着鼻子,冲进去,不到一秒钟又冲出来。
实在忍不了。
陈白羽红着眼睛看阿爸,可怜兮兮的。
阿爸找司机借了电筒,让二姐三姐陪着陈白羽走到田边的一颗香蕉树去。
“别怕。阿爸就在旁边等着。”
阿爸站在远处等着陈白羽,二姐三姐陪着陈白羽,拉着她的手,“小五,别怕。在农场的时候,这个时间出来照田鸡最好,一照一个准。”
陈白羽偷偷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香蕉田,深呼吸一口气,快速解决。
就在她准备拉起裤子的时候,一个田鸡从她的屁股下跳过,吓了她一跳,还以为是蛇。
幸好。
陈白羽拍拍心口,幸好不是蛇。
在溪边洗了手,陈白羽快速上车,外面什么的总感觉不太安全。虽然,在农场的时候,她大晚上也会跟着阿婆出去照田鸡,但这毕竟是陌生的地方,不像大唐农场能给她安全感。
“睡吧。”阿爸打开一点点车窗,让风吹进来,“饿吗?”
陈辉年和二姐三姐吃了两个包子,只有陈白羽摇摇头。车上的味道太杂,如果不是要饿到胃穿孔,陈白羽是吃不下任何东西的。。
和来的时候一样,车上大部分都是学生,只有寥寥几个家长。
又一觉醒来,陈白羽看了一眼四哥的电子表,凌晨三点。
“给你带。”陈辉年把电子表解下来,系在陈白羽的手腕上。这电子表是阿爸给陈辉年买的上学礼物。
阿爸上次送大哥去报到的时候,看到别的同学手上都带着表,只有大哥没有。虽然大哥不在意,但阿爸在意。
后来,阿爸给大哥寄了钱,叮嘱他一定要买个手表,方便。
现在,陈辉年也要上大学了,阿爸连续几个晚上偷偷起来去工地搬砖,赚钱给他买了个相对好一些的电子表。
陈白羽看着手上的电子表笑了笑。
上辈子,她更喜欢机械表。当然,想要方便的话,还是石英表。
电子表
陈白羽抬起手腕,把手表放在耳朵听‘滴答滴答’。
车速不快,陈白羽的头贴在车窗上,外面传来不太真切的青蛙叫。
糟心的车速。
什么时候才能提速?
真怀念几十年后的高速公路,从宝阳镇到东莞也不过十个小时,比现在快了一倍不止。可惜的是,到她死,也没有高铁到宝阳镇,甚至h市都没有。
陈白羽呼出一口气,“蜗牛速度。”
阿爸一直都没有睡,在守着孩子,守着行李。
大件的行李已经放在车底箱,车上的是孩子们的书包,装的是一些值钱或者重要的东西。当然,还有被缝在裤衩里的钱,这个最重要。
陈白羽刚醒,阿爸就知道了。
“小五,睡不着?”
陈白羽委屈的看着阿爸点头,然后就听阿爸用他略带低沉的声音给她讲故事。阿爸不会讲故事,只会说自己经历过的事情。
例如当年他为了活下来,吃了一窝刚刚出生的báinèn小老鼠。又例如,他放牛的时候,突然听到某个人在叫他,回过头却什么也没有看到,也没有人。
陈白羽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如果不是知道阿爸的为人,肯定会以为阿爸在吓她。其实不是,阿爸只是想把自己曾经觉得有意思的事情说给他的儿女听。
“噗。”陈辉年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陈白羽瞪了四哥一眼。
“也不知道到哪里了?”陈辉年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空,“明天应该会很热。”
“啊。”
客车突然停止,陈白羽和陈辉年随着惯性向前趴去,撞到行李架上。
“怎么突然停车了?”
“是不是车坏了?”
车里的大部分人都醒了过来,有的孩子直接被撞疼哭了起来,有些大人直骂司机不会开车,有些人甚至说自己被撞伤了,要赔钱。
“咚。”
“砰。”
陈白羽脸色发白,“四哥。”
拦路抢劫。
上辈子就曾经听过无数次拦路抢劫,但陈白羽一次都没有遇到过。没想到,这辈子会遇到。
怎么办?
只见几个年轻的十几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手里拿着斧头或者大刀。两人正趴在车头,一斧头的砸在挡风玻璃上,另外的三人正在砸车门。
陈白羽看向陈辉年,指尖发冷。
“抢劫。”
“啊。”
“怎么办?”
大人在惊恐的大喊大叫,孩子们在大哭。
“小四,小五。”二姐吓的牙齿都在打架,好可怕。
听说抢劫还会杀人。
她不想死。
二姐紧紧的抓住陈白羽的手,眼眶通红,眼泪刷刷的落下。
“别怕。”
“快。把裤衩里的钱拿出大部分,塞在卧铺底下。”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陈白羽不敢想象,如果裤衩里的钱被发现什么样的情况下会被发现?
阿爸和哥哥姐姐都听陈白羽的,偷偷的把藏在裤衩里面的钱掏出大半塞在卧铺底下,然后紧紧的靠在一起。
“别怕。阿爸在。”
很快,车门被砸开。
“抢劫,把所有的钱还有值钱的东西统统拿出来。”
“快点。”
“啊。”售票员在抢钱袋的时候被砍了一刀,手臂上的鲜血直流。
司机无奈,只能把身上的钱全部掏出来。
抢了司机和售票员,然后开始抢劫乘客。
“赶紧的。老太婆,不要慢吞吞,啰啰嗦嗦。快。”
“想死是不是?弄死你。”
“不要啊。求求你,给我留一点吧。我家有好几个孩子要上学读书,没有钱怎么办?求你们了,给我们留一点吧。”
带着几个孩子的老人大哭,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藏在包袱里的钱被翻出,被抢走。
一个小孩想要抢回,被踹了一脚。
“还有,赶紧的。把藏在裤衩里的钱统统掏出来。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你的这些孙子孙女应该也承不起我的斧头。”
农村人喜欢把钱缝在裤衩里,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干他们这一行的都知道,开学季和过年前一样,是最能赚大钱的。不少大人学生都带着学费生活费呢。
抢一车能抵过平常时候的好几车。
千万别看这些孩子一个个小小的只有几岁,十岁左右,其实一个个的身上都带着钱呢。
“赶紧掏出来,掏干净。”
“啊。痛。阿婆,我痛。哇哇哇。”
“哇哇哇。”
不少孩子被吓得大哭。
老人没有办法,只能解开裤头带,索索的从里面掏出十几元来。
“死老太婆就是不老实。”
“不识相。找死。”
一个小混混直接推到老人,把人压住,扯下裤子,翻出一百多来,然后才一脸嫌弃的把一条破旧的裤衩扔在一旁。
老人羞愤欲死。
几十岁了,还要受这样的羞辱。
老天不修啊。
“我说过了,谁不老实就收拾谁。”
“你们最好乖乖照做,否则,我的斧头可是吃过血的。”
陈白羽被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办?
对方人多,而且个个都高大威猛,还有斧头和大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