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冬天潮湿阴冷,是那种仿佛能浸透到骨髓里的冷,乍然从暖和的车厢里出来,奕年轻倒没觉的,上了年纪的文祥、沈桂芬两人却是觉的寒气逼人,当即也不客套径直上了马车。
钻进暖烘烘的车厢,奕轻声吩咐道:“去镇南王府。”原本他是打算封衙之后再来上海的,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北迁的消息一见报,他再也坐不住,不等封衙就匆匆赶了过来,这事实则是他提出的,目的就是试探易知足的态度,既然对方同意,自然要趁热打铁。
此次他匆匆赶来上海为的是就是与易知足商议立宪的一些细节,重中之重就是兵权,他没敢奢望元奇将兵权交给他这个内阁总理大臣,但八旗新军和北洋水师总的交由内阁来掌控,这事若是不能妥善解决,内阁就纯粹是徒有虚名,这事他必须与易知足私下商议。
马车没走正门,而是从侧门直接进了镇南王府,这是新修建的一条柏油路,直接可通到长乐书屋的院子外,在马车上奕就看见了站在院子外迎接的易知足,一下车,他拱手笑道:“恭喜国城兄,得偿所愿。”
这是指西北扩张一事,易知足笑着还礼道:“西北得以顺利扩张至波斯湾,不只是元奇之福,亦是国家之福,只要能巩固西北,至少可保我国二着站起身缓步踱了出去,听闻沈桂芬随行前来上海,他就预料到肯定是慈安心有不甘,想在立宪之前再做最后的努力,争取更多的皇权或者是保留兵权。
长乐书屋整个院子都是灯火通明,见的易知足出门迎接,沈桂芬连忙紧趋几步,上的台阶,他一撩袍子就要行跪拜大礼,易知足赶紧的托住他,笑道:“沈大人无须多礼,我这里没那么多繁文缛节。”
易知足不拘礼仪之事,朝野上下皆知,沈桂芬前来上海自然也是多方打听,当即也不勉强,躬身见礼,道:“下官沈桂芬见过镇南王。”
“外间冷,进屋说罢。”易知足说着展手一引,“沈大人请——。”
“王爷请——。”沈桂芬连忙躬身礼让,进的房间,叙礼落座,待的奉上茶水后,易知足便径直道:“立宪在即,沈大人前来上海,不会是又有变故罢?”
见他问的直接,沈桂芬索性也不兜圈子,陪着笑脸道:“王爷说笑了,立宪已是大势所趋,岂能再生变故。”顿了顿,他才委婉的道:“下官此番前来上海是奉皇太后懿旨与王爷商议《大清宪法w条款。”
果然是为君上大权而来,易知足不动声色的道:“皇太后对《大清宪法w草案有异议?”
沈桂芬沉吟了下才干脆的道:“皇太后希望增加两条条款,一,大清皇帝统治大清帝国,万世一系,永永尊戴。二,皇帝神圣尊严,不可侵犯。”
万世一系?还真想大清江山万万年?易知足微微摇了摇头,哂笑道:“我国皇帝何曾有过万世一系,英吉利宪法也没有这一条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