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谷里,敌军继续迤逦向前推进,一边走,一边高谈阔论,浑然没有觉,他们已经正在走向一个死亡陷阱。
他们当中,所有人的日子最近都过得太顺了,顺得令他们已经失去了对危险的本能感应。而如果换了自己与他们易位而处,宁子明相信,自己即便看不出来山谷里的那些乱石和枯树,是别人有意安置,也会本能地意识到,危险正在悄然临近。
那是长时间在生死边缘打滚儿的人,才会养成的直觉。安逸日子过久了,便会一点点失去。在过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宁子明不知道踩过了多少陷阱,避开了多少杀招。很多时候,它就像一只刚刚破土而出的知了,拍打着稚嫩的翅膀,躲开鸟雀的目光,顽童的追逐,螳螂的伏击,还有树林中那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蜘蛛网。直为了最后有一天,能堂堂正正地在烈日下,出属于自己的声音。
他在阴谋与背叛中快长大,清楚地知道了!”宁子明的声音再度从山坡顶传来,依旧不待任何情绪波动。
“腾!”临时用石块堆就的烽火台上,有团烈焰腾空而起。
“腾!”“腾!”“腾!”“腾!”
周围的数座山顶,一团团烈焰6续跳起来,与宁子明身边的烈焰遥相呼应。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在距离李家寨不远的西南方某处的无名山坡,猛然响起了一阵低沉的画角。
夜风中,宛若虎啸龙吟。
“杀!”呼延赞长枪前指,双腿快加紧马腹。
“杀!”蓄势以待的骑兵们从山坡冲下,冲入野鸡岭赵家军中,如沸汤泼雪。
“杀!”“杀!”“杀!”千里之外的汴梁,三司副使郭允明带着几分酒意,在纸上挥毫泼墨,每一个杀字,都写得面目狰狞。
“杀?这世道,除了杀人,就是被杀,何时是个尽头?”汴梁城,老太师冯道仰起头,大口狂饮。血一般的酒浆顺着白色的胡须,沥沥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