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层在半秒内变厚、龟裂、再冻实。
十二根触手齐齐僵在半空,动弹不得。
但没断。
光头男狞笑了一声:“就这?老子的东西能再生——”
话没说完。
黑水的正中央,水面鼓起一个弧形。
什么东西正从
先是头发。
湿漉漉的、不反光的、铺天盖地的黑色长发,从水面下无声无息地涌出,像海底的水草被洋流推着扩散。发丝蔓延的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就覆盖了大半个水面,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然后是脸。
一张惨白的、没有血色的少女面孔从水中缓缓升起。五官精致,眼窝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色空洞。
凌馨语。
林凡把那枚神赐之物——红色晶体的全部能量进去。同时,铜戒的环境改写之力也被他毫无保留地推过去。
两股力量叠加。
馨语的形态开始变化。
她的黑色长发不再是柔软的丝线状——每一根发丝都变得笔直、坚硬、边缘锋利到可以折射光线。数量在暴涨,从数千根到数万根,从数万根到无法计量,它们像被充了磁的铁砂一样在空中炸开,填满了整个B1层的上半部空间。
而她那两个空洞的眼窝里,有东西涌出来了。
不是血泪。
是液体,漆黑的、浓稠的、温度低到接触空气就会凝结成冰晶的液体,从两个黑洞中喷涌而出,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滴进黑水里。
每一滴落下,水面就往外冻出一圈黑冰。
温度在跳水。
空气中的水蒸气瞬间凝华,变成细密的冰针悬浮在半空。肉壁表面的毛细血管先是收缩,然后爆裂,渗出的血液还没来得及流淌就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溜子。
那些被嵌在墙壁里的幸存者周围,黑冰绕了过去。精准地、只冻那些属于血肉巢穴的组织,不碰活人分毫。
光头男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疯狂驱动胸口的白色晶体,所有触手断裂处的截面上,新的肉芽在疯狂增生,试图通过再生能力硬撑过这波攻击。
确实在长。
速度还不慢。
但没用。
馨语动了。
不是移动。是展开。
铺满半个空间的黑色发丝同时绷直,每一根都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频率高速振动。红晶灌注的能量让它们获得了远超常态的速率,而铜戒改写后的极寒环境,又让被切割的血肉在断裂的同时冻结,彻底锁死再生的可能。
切割开始了。
没有声音。
频率太高了,高到空气都来不及传导振动。
光头男只看到眼前的画面碎了。
触手碎了。穹顶碎了。肉莲碎了。他引以为傲的、花了两天心血打造的血肉巢穴,在不到三秒钟的时间里,被切成了拇指盖大小的碎块。
每一块碎肉离体的瞬间就被冻实,变成暗红色的冰渣,纷纷扬扬地从空中落下来,跟下了一场恶心到极点的冰雹。
一缕发丝扫过光头男。
“啊!”
光头男从半空跌落,摔在黑冰覆盖的地面上,整个人从腰部以下全没了。断面冻成了蓝黑色,连血都流不出来。
他张着嘴,想尖叫,喉咙里只挤出气泡破裂的声音。
嘎吱。嘎吱。
球鞋踩碎冰渣的声音,一步一步,不紧不慢。
林凡走过来了。
他低头看着这半截还在抽搐的身体,蹲下来,伸手在对方胸口那颗白色晶体上轻轻一扣。
晶体脱落,落入掌心。
第四件。
林凡站起身,把晶体随手揣进卫衣口袋,像装了颗糖。
身后,黑水缓缓消退。那些被嵌在墙壁里的幸存者随着巢穴的瓦解一个接一个地跌落在地上,有的在咳嗽,有的在哭,有的只是躺着发抖。活着。
三十七个,一个没少。
馨语的进阶形态也在褪去。漫天的钢针般的黑发重新变软,缩短,温顺地收拢回来,最后化作一个扎着马尾的少女轮廓。
她的手缠上林凡的小臂,脸贴着他的袖口蹭了蹭。
动作轻得跟猫似的。
林凡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发丝冰凉,但很柔软。
馨语无声地笑了笑,两个漆黑的眼窝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诡异到了极点。温柔也到了极点。
林凡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雷达地图上,属于他的光标已经叠了四层。
但还剩许多个红点在闪。
他抬脚往出口走,球鞋底碾过碎冰,嘎吱嘎吱。
右眼的幽蓝火苗比进来的时候亮了不少。
不是因为兴奋。
是因为那个从心血来潮到渐渐清晰的承诺,离兑现又近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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