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谷深处,黑暗翻涌如沸。
那两道猩红色的光芒,像两轮血月从深渊中升起,冰冷、漠然,带着无尽的威压。
它们注视着裂谷边缘的秦广王,注视着那些单膝跪地的阴兵,注视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玉心,如同注视一群蝼蚁。
秦广王站在原地,帝袍被威压吹得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的手按在秦广王印上,掌心金光流转,神色沉凝如水。
他知道,这东西不是黯冥那种级别的。
黯冥虽然强,但至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对手。
而眼前这位,光是气息,就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圣境巅峰。
甚至...可能更高。
“地府的骨气?”
秦广王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
“你试试就知道了。”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低沉浑厚,带着一丝玩味:
“试?本座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哪个地府的人,敢这么跟本座说话,你倒是第一个。”
黑暗翻涌得更加剧烈。
裂谷两侧的崖壁开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那些刻在崖壁上的古老符文猛地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如同活物,在石壁上蜿蜒游走,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不,不是“走出”。
是“凝聚”。
那些翻涌的黑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捏,缓缓凝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
他高约五丈,通体漆黑,与黯冥那种漆黑不同——
黯冥的黑,是死物的黑。
他的黑,是活的,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表面蠕动。
他的头上长着两只弯曲的角,角尖猩红,如同凝固的血。
他的眼睛,就是那两轮血月,深邃而冰冷,看不见瞳孔,却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无尽恶意。
他的身后,隐约可见无数条漆黑的触手在黑暗中摆动,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长着一只血红色的眼睛,眨动着,注视着不同的方向。
他的气息,如同海啸,铺天盖地。
圣境巅峰。
秦广王的手心渗出了汗。
但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本座名号,尔等蝼蚁不配知道。”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从四面八方,而是从那道巨大身影的口中。
他的嘴没有动,但声音确确实实是从他的方向传来的,
“本座只问一句,你们地府,当真要管这遗弃之地的事?”
秦广王没有犹豫:
“管定了。”
那身影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笑声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疼,连地面都在颤抖。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每一个字都比上一个更冷,
“本座倒要看看,你们地府,拿什么来管。”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那些触手猛地暴涨,朝着秦广王铺天盖地地袭来。
秦广王暴退,同时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光罩将他笼罩。
那些触手抽在光罩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光罩剧烈颤抖,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只是一击,光罩就差点碎了。
秦广王咬紧牙关,神力疯狂涌入光罩,将其修复。
但他的脸色更白了,后背的伤口也崩开了,金色的神血浸透了帝袍。
“地府阎罗就这?”
那身影的声音带着嘲讽。
那些触手再次袭来,这一次更快、更狠。
秦广王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东西,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阴兵,是玉心,是遗弃之地,是阳间。
他退了,这些东西就全完了。
就在那些触手即将击碎光罩,将秦广王撕成碎片的时候——
一道金光,从远处射来。
不是秦广王的那种淡金色,而是一种纯正的、厚重的、带着无上威严的金光。
那金光如同一柄利剑,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空,直直地斩向那些触手。
触手与金光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些漆黑的触手如同被火烧到的蛇,猛地缩了回去,末端还冒着黑烟。
那身影的血月双眼微微眯起,望向金光射来的方向。
灰蒙蒙的天光下,一道玄黑色的身影,正缓缓降临。
叶北来了。
他的身后,钟馗率领三千精锐阴兵,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最前方那道身影上。
叶北悬浮在半空,负手而立,周身功德金光流转,将他映照得如同一轮太阳。
他的面容依旧看不清楚,但那双眼眸,深邃如渊,平静如镜,没有一丝波澜。
他低头看了一眼裂谷边缘的秦广王,看到了他后背的伤口,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看到了他那几乎碎裂的光罩。
“辛苦了。”
叶北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秦广王深深吸了一口气,收起光罩,抱拳行礼:
“臣无能,惊动陛下。”
叶北摆了摆手,目光从那道巨大的身影上扫过。
那身影的血月双眼也盯着叶北。
他的触手在身后不安地摆动着,但不再进攻。
他在判断。
眼前这个存在,给他的感觉,比那个阎王危险得多。
不是龙境,不是圣境,而是更高——因为他居然无法判断叶北的真实等级。
“你是谁?”
那身影开口,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凝重。
叶北没有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一道金光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古朴的长剑。
剑身通体金色,没有繁复的纹饰,只有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神力。
那身影的血月双眼猛地收缩。
他能感觉到,那柄剑上蕴含的力量,足以伤到他。
“本座再问你一遍,”
他的声音变得尖锐,
“你是谁?”
叶北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乃地府之主。”
短短七个字,却让那身影的气息猛地一滞。
地府之主。
不是阎王,不是鬼帝,而是地府之主。
那意味着,眼前这位,是地府真正的主宰,执掌幽冥的最高存在。
那身影的触手猛地缩了回去,血月双眼中的冰冷第一次出现了波动——
是忌惮,是警惕,还有一丝...恐惧。
“地府之主...”他喃喃道,“地府不是崩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