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跑不了。
它等得起。
孙德茂把最后一个人抬上车,转过身,看着怨影。
他的手里握着法器,手在抖,但他没有退。
他是局长,他可以指挥别人,可以躲在后面,可他不能。
他的队员还在车上,有的还昏迷着,有的还在呻吟,他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局长是个胆小鬼。
怨影看着孙德茂,看了几秒,然后朝他走了过来。
一步,两步,三步。
孙德茂的腿在发软,但他没有动。
他把法器举起来,对着怨影,声音沙哑但平静:
“来啊。”
怨影的脚步没有停。
孙德茂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他刚进御鬼局的时候,老局长跟他们说过一句话:
“干咱们这行的,早晚有一天会死。别怕。”
他一直记着这句话,记了二十多年。
他没有怕。
他只是有点遗憾。
遗憾宁安县还是没有等来阴神,遗憾那些老百姓还要继续受苦,遗憾自己没能多撑一会儿。
怨影走到了他面前。
那只黑漆漆的手,伸了出来。
就在这时,天边出现了一道光。
不是太阳的光,不是闪电的光,是金色的光,亮得刺眼。
那道光从远处飞来,快得像一道流星,朝着李村的方向,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怨影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它抬起头,用那两团暗红色的光看着天边那道光。
它的身子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它认得那道光,那是阴神的光。
它从南边一路跑到北边,就是为了躲这道光。
它以为北省没有阴神,以为可以在这里安安稳稳地吃人,可这道光还是来了。
那道光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落在了李村的上空。
金光散去,露出一个人影。
穿着一身黑色的官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纹路,手里握着一枚令牌,令牌上的光芒还在流转。
他低头看着怨影,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畜生,北省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怨影抬起头,那两团暗红色的光死死地盯着天上那个人。
它想跑,可它的腿不听使唤。
不是害怕,是被那道金光镇住了,像是有一座山压在它身上,压得它动弹不得。
......
遗留之地。
震动从地底深处传来,先是一阵轻微的颤抖,像是什么东西在沉睡中翻了个身。
石桌上的杯盏微微晃动,茶水泛起涟漪,墙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发出不安的嗡鸣。
然后,震动越来越剧烈。
不是地震。
地震是从地面传来的,而这一次的震动,是从脚下——
从更深、更暗、更古老的地方传来的。
那种感觉,像是有某种沉睡万年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正在挣脱水深火热的枷锁,正在从地底的深渊中,一点一点地爬出来。
石殿的墙壁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缝,细碎的沙石从穹顶上簌簌落下。
殿外的地面开始龟裂,暗红色的冥土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那些裂缝中,有幽绿色的光芒透出来,幽幽地、冷冷地,像是地狱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睁开。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腐朽的气息。
不是腐尸的那种臭,而是更古老、更原始的味道——
像是翻开了一本尘封了万年的古籍,又像是走进了一座从未有人踏足过的古墓。
那气息钻进鼻腔,让人头晕目眩,胸口发闷。
“出去看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殿内的众人鱼贯而出,涌向石殿外那片空旷的场地。
玉心冲在最前面。
她的速度快,身法灵活,几步就跨出了殿门。
熊魁和胡影紧随其后,寒蝉和陆英护在她两侧。
当她站稳脚跟,抬起头的那一刻——
她呆住了。
灰蒙蒙的天光下,一个巨大的身影,正从地底缓缓升起。
那不是鬼物,不是厉鬼,不是任何她见过的存在。
那是一座石像。
不,不是石像——
那是某种更古老、更原始的东西,包裹在厚厚的石壳之中,像一座从地底长出来的山峰,像一尊被岁月凝固的上古凶神。
它有多大?
玉心无法判断。
它的头部几乎触及了灰蒙蒙的天空,它的身躯占据了半个天际线。
它的四肢粗壮如千年古树的树干,每一根手指都比她整个人还长。
它的背后,隐约能看见破碎的翅膀骨架,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过,只剩下残缺的骨茬。
它的脸上没有五官。
或者说,五官被厚厚的石壳覆盖了,只留下两个深深的凹陷——
那是眼睛的位置。
凹陷中,有两团幽绿色的火焰,静静燃烧着,冰冷而漠然,像在看一群朝生暮死的虫豸。
它挣脱了封印。
它从地底爬了出来。
身上还挂着破碎的封印符文,那些符文像锁链一样缠绕着它的躯体,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将它重新拖回地底。
但它每走一步,那些符文的锁链就断裂一根。
每动一下,那些封印的力量就被它挣脱一分。
它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恐怖得让人窒息。
龙境初期。
但那种龙境初期的气息,和玉启乾、天鹏王、大祭司、桓渊的龙境初期,完全不同。
后者的气息是沉稳的、内敛的,像高山,像大海。
而它的气息,是狂暴的、混乱的,像火山爆发,像海啸倾覆。
是岁月。
它的气息中,带着浓厚的岁月的味道。
它不是修炼到这个境界的,而是从上古存活至今,被封印了万年,苟延残喘,只剩下一丝残念,却仍然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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