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影嘿嘿一笑,随手把那枚发射信号弹的小巧法器收进腰间布袋里:
“跟这群老狐狸打交道,不多个心眼怎么行。
那老东西方才磨磨蹭蹭不肯走,我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嘴上说放我们走,等我们走远了,他们再悄悄跟上来,找个没人的地方下手。
到时候死无对证,谁知道是他们干的?”
玉心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虽然活了两世,前世贵为公主,养在深宫,何曾经历过这种尔虞我诈,刀光剑影的场面?
这一世独自修行,遇见的敌人多是直来直去的鬼物,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拼命,倒也没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但遗弃之地不一样。
这里的势力盘根错节,彼此牵制,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都在互相算计。
一个不慎,被人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多谢。”
她对胡影说,语气真诚。
胡影连忙摆手:
“公主折煞小的了,这都是分内之事。”
寒蝉走过来,看了看玉心的脸色,轻声问道:
“公主受惊了?”
玉心摇了摇头,冰蓝色的眼眸重新变得平静如水:
“没有。只是...”她顿了顿,“有些感慨,以前只知道父皇在这里立住脚不容易,今天亲眼见了,才知道有多不容易。”
寒蝉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公主,我们先离开这里,有什么话,路上慢慢说。”
玉心点头。
五人再次启程,这一次速度比方才快了许多,很快便彻底离开了那片乱石岗,踏上了真正的外部区域。
一路上,玉心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熊魁和胡影你一言我一语,给她解释了这遗弃之地势力之间的弯弯绕绕。
原来,遗弃之地现在主要有四大势力:
玉启乾的玄甲军,占据东北;
那个巫祭所属的大祭司部,占据西南;
古妖王“天鹏王”的部众,占据东南;
以及一个自称幽魂殿的势力,占据西北。
这四家,没有一家是省油的灯。
玄甲军实力相对最弱,但玉启乾善于经营,又与各方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勉强维持着平衡。
大祭司部最阴险,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小动作不断,最喜欢趁人不备捅刀子。
天鹏王部最蛮横,仗着天鹏王修为高深,做事肆无忌惮,但脾气暴躁,容易被激怒,反而不难对付。
幽魂殿最神秘,来历不明,行事诡秘,连其他三家都不愿轻易招惹。
至于那些更小的势力,或是依附于这四家,或是躲在犄角旮旯苟延残喘,根本无足轻重。
而今天遇到的巫祭,是大祭司部的重要人物,专管对外刺探和特殊事务。
他盯上玉心他们,显然不只是巧合——
恐怕玄甲军内部,早就被大祭司部安插了眼线,玉心这个突然出现的公主,自然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所以,”胡影总结道,“今天这事儿,只是个开始,往后这一路,咱们怕是消停不了。”
陆英年轻气盛,听了这话反而激起斗志:
“怕什么?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熊魁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杀杀杀,就知道杀,咱们是出来办事的,不是出来打仗的,东西没找到,先跟人拼个你死我活,划算吗?”
陆英摸着后脑勺,讪讪地不说话了。
玉心听着他们拌嘴,嘴角微微弯了弯。
她心里很清楚,这一次出门,肯定有危险在前方等着他们。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眼睛,不会轻易放过这个试探玄甲军的机会。
但她并不畏惧。
因为——
熊魁沉稳如山,能扛事。
胡影机敏如狐,能破局。
寒蝉冷静如水,能辅佐。
陆英锐气如剑,能冲锋。
父皇把这四人交给她,不是让他们替她去死,而是让他们陪着她,一起去面对那些未知的危险,一起活着回来。
“走。”
玉心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
四人同时收声,目光汇聚在她身上。
“去极北冰渊。”她说,眼中冰蓝色的光芒微微一闪,“找万年冰魄。”
五人继续前行,灰蒙蒙的天光下,五道身影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遗弃之地边缘那片永恒的荒芜之中。
身后,乱石岗静默如初。
但那场无声的试探与交锋,不过是前奏罢了。
......
澳市。
这座曾经繁华的沿海城市,此刻已彻底沦为一片人间炼狱。
凄厉的哭喊声,绝望的尖叫声,撕心裂肺的呼救声,交织在一起,充斥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此起彼伏,却没有任何回应——
因为能回应的人,要么已经死了,要么正在拼命逃窜,根本顾不上别人。
天空是灰黑色的。
不是乌云,而是那种令人窒息的仿佛活物般缓慢蠕动的灰黑色雾气。
它像一只巨大的软体动物,从城市中心向外缓缓扩张,吞噬着街道、楼宇、公园、广场。
所有被它消化过的地方,建筑表面都会覆盖上一层黏腻的闪着诡异微光的黑色苔藓状物质。
路灯折断,玻璃碎裂,花草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仿佛生机被瞬间抽干。
就在一个时辰前,这座城市的人们还满怀希望。
他们亲眼看见三道神光从天而降——
金色的、青色的、黑色的。
那是阴神!
是来救他们的!
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激动得嚎啕大哭,有人抱着身边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又笑又跳。
他们以为得救了。
他们以为阴神来了,那该死的鬼物就会被赶走,他们就能回家,就能见到失散的亲人,就能继续过回以前的日子。
可现实狠狠扇了他们一耳光。
那三道神光确实厉害。
他们亲眼看见那些肆虐的鬼物被一道金色刀罡斩成飞灰,亲眼看见青色光晕驱散了笼罩楼宇的阴气,亲眼看见那个金甲神将一剑枭首了那只小山般巨大的鬼将。
然后——
然后那黑影就出手了。
没有人看清它是怎么出现的。
它一直藏在最核心的那片黑暗里,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
但当它出手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那三道神光,只支撑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金色的光芒黯淡了,青色的光罩破碎了,黑色的剑光断裂了。
三道身影——
那些他们刚刚还在跪拜,还在感激涕零的阴神——
在那黑影的攻击下,如同三只被猫戏弄的老鼠,狼狈不堪,险象环生。
然后,它们消失了。
被一道光柱接走,仓皇逃离。
留下满城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