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锋一转:
“不过,地府初立,想必也是内忧外患,百废待兴。
你既有心追随,便需好生思量,自己能做些什么,又该如何去做。
此事,关乎你未来道途,也关乎我们与地府可能的关系。”
玉心听出了父皇话语中的深意与支持,心中温暖,用力点了点头:
“女儿明白。”
“对了父皇,”玉心想起进来时的疑惑,“我来时感知到,除了我们这边,还有其他好几股强大势力,气息各异,似乎并不完全是人类帝王?”
玉启乾皇帝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不错。这‘遗弃之地’,龙蛇混杂。除了为父这般的人族帝王残魂,尚有古妖族‘天鹏王’、前朝巫国‘大祭司’、甚至一位陨落的‘泰山府君’残部...
大家理念不同,种族各异,往日甚至有仇怨。
但在此地,面对共同的威胁和出不去的现状,也只能暂且共存。
内斗虽有,但都在可控范围内,谁也不敢真的大动干戈,打破这脆弱的平衡,让鬼物有可乘之机。”
他看向玉心,意味深长地说道:
“此地形势,微妙而复杂,你初来乍到,多看,多听,少言。有些事,有些人,远非表面看来那么简单。”
玉心凛然应道:
“女儿谨记父皇教诲。”
帐外,幽冥之地灰蒙蒙的天空依旧,但帐内父女重逢的温情与对未来道路的思索,却为这片沉寂了太久的地界,带来了一丝不一样的微光。
而远在酆都的叶北与地府,或许在不远的将来,也会将目光投向这片聚集了众多前代豪雄的遗弃之地。
......
北市入了秋,天高云淡。
老街巷子两旁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风一过,沙沙地响。
巷子尽头的将军庙,青瓦灰墙,在这片老街区里显得格外安静。
庙里,林火旺正拿着抹布,仔仔细细擦着供桌。
桌上是三尊泥塑神像——
增损将军。
中间那尊持剑的增长将军,左边持琵琶的广目将军,右边那位损将军虽无特定法器,但眉目凛然,自有一股煞气。
自打前几次显灵之后,这三尊神像在北市人心里,分量重了不知多少。
香炉里插着三炷新点的香,青烟笔直上升,在殿内缓缓散开。
林火旺擦完供桌,又去整理旁边架子上堆着的香烛纸钱。
这些都是街坊们送来的,有的用红纸包着,上面还歪歪扭扭写着“答谢神恩”。
“这几个小子,说好今天来帮忙收拾后院的...”
林火旺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脖颈,朝庙门外望了望。
话音刚落,庙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杂着少年人特有的、略显慌乱的喊叫:
“阿公!阿公!”
“不好了阿公!”
“有人找!急事!”
林火旺眉头一皱,放下抹布。
只见林金、林玉、林石三兄弟气喘吁吁地冲进庙门,三个半大小子挤在门槛那儿,你推我搡的,脸上都带着慌。
“嚷嚷什么?”
林火旺板起脸,
“跟你们说过多少回,庙里要清净。大中午的,街坊都在歇晌,你们这一喊,半个巷子都听见了。”
三兄弟被他一训,顿时噎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张着嘴却说不出话。
这时,三兄弟身后转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穿着浅灰色衬衫和深色西裤,皮鞋上沾了些尘土,手里提着个黑色公文包。
他额头上全是汗,几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满是焦虑。
见林火旺看过来,他赶紧上前一步,欠了欠身:
“林阿公,实在抱歉,是我太着急了。这三位小兄弟也是为我着急,您别怪他们。”
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明显的疲惫。
林火旺这才仔细打量来人。
男子个子中等,身形偏瘦,面容清秀,一看就是坐办公室的。
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样式简洁的手表。
林火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确认自己不认识这人。
“没事儿,我也是跟这些臭小子逗闷子。”
林火旺语气缓和了些,指了指旁边的长凳,
“坐吧。不知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找我有什么事?”
“林阿公,我来说我来说!”
林金抢着开口,他性子最急。
“他叫章和泰!”林玉赶紧接上。
“是从澳市来的!做生意的!”林石补充道。
三兄弟你一言我一语,叽叽喳喳又开始了。
林火旺听得头疼,摆摆手:
“停停停!一个个说!林金,你嘴大,你说清楚。”
林金深吸一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才把事情理清楚:
章和泰,三十二岁,澳市人,自己开了家小贸易公司。
这次来北市,是因为听说北市有阴神庇佑,特别太平,所以过来考察,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项目能投资。
这种事儿,北市人现在见怪不怪了。
自从增损将军几次显灵,收拾了几个闹事的鬼物之后,北市这片地界就彻底安生了。
周边乡镇偶尔还有游魂野鬼作祟的传闻,但北市愣是清清静静,连个阴气重的地方都找不着。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少外地人都往这儿跑——
有来避难的,有来上香的,也有像章和泰这样,想借着“神佑”的由头做点生意的。
章和泰年轻,读过大学,在城里闯荡了几年,正是敢想敢干的年纪。
他对人们口中“显灵的阴神”充满了好奇,觉得这背后说不定有什么商机——
比如开发个“灵验旅游线路”,或者卖点“开光”的工艺品、纪念品之类的。
他来了北市两天,因为喜欢乡野的安静,特意没住镇上的旅馆,而是在离将军庙不远的地方找了家民宿住下。
那民宿是栋老院子,主人是一对老夫妇,种了一院子花花草草。
章和泰挺喜欢那儿,白天出去转转,晚上就在院子里整理考察笔记,偶尔跟老夫妇聊聊天,听他们讲北市这些年的变化,讲增损将军显灵的事儿。
就在今天中午,他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翻笔记本,手机突然响了。
一看是老家母亲打来的,接起来就听见母亲带着哭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