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地府至宝,执掌万灵寿夭祸福,记载无量信息的生死簿!
生死簿出现时并无光华四射,却自然散发着一种涵盖诸天,定夺命数的沉重威严。
殿中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让牛头马面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神色更加恭敬。
而那些新来的魂魄,更是瞬间感到魂魄一阵悸动,仿佛自己生前的一切秘密,所有善恶,在这本书册面前都无所遁形,本能地低下头,不敢直视。
就在殿下众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神物而愣神,屏息之际。
哗啦啦......
厚重的生死簿书页,竟开始自行翻动起来。
无风自动,纸页翻飞间,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仿佛有无数光影景象在其中飞速流转,却又看不真切。
只有那书页翻动的带着岁月沧桑感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那些新魂们,震惊得无以复加,许多魂魄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张,几乎忘了恐惧,只剩下纯粹的对未知神力的震撼。
不过片刻功夫,生死簿那急速翻动的书页,速度开始减缓,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某一页。
泛着淡淡黄晕的纸页上,古老的文字仿佛活了过来,将信息清晰地映入叶北的识海。
叶北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声音平稳而清晰地响起,开始诵读:
“梁高峰。”
被点到名字的,是一位站在魂魄前列,身形略显佝偻,却依然能看出几分硬朗骨架的老者魂魄。
他闻声微微一颤,从对生死簿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带着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仔细聆听。
“男,藏省阿里地区人士,己卯年六月十六,辰时生人,阳寿九十有八。”
梁高峰心中一动,这正是他的生辰与寿数。
九十八岁,在那个平均寿命不高的年代和艰苦的高原地区,算是罕见的高寿了。
叶北的声音继续流淌,如同一位公正的史官,陈述着跨越近一个世纪的人生轨迹:
“你自幼慕道,心性质朴,向往超凡之力。机缘巧合之下,十四岁得遇游方散修,开启修炼之途。天赋中平,然心志坚毅,耐得寂寞,于雪山荒野苦修不辍凡十载。”
听到这里,梁高峰那苍老的魂魄脸上,浮现出一丝追忆之色。
他想起了少年时在冰天雪地中打坐的艰辛,想起了师傅严厉却慈祥的面容,想起了那些陪伴他度过漫长修炼岁月的清冷星光与呼啸寒风。
“十年筑基,略有小成。然其并未醉心于个人长生逍遥,二十四岁艺成下山后,深感边疆之地,邪祟偶现,百姓困苦,遂立誓以所学庇护乡邻。”
叶北的诵读不疾不徐。
“自此,足迹踏遍藏省高原、边疆哨所、偏远村落。凡闻有厉鬼作祟、妖物害人、或阴气积聚之地,必千里奔赴,不辞辛劳。”
一幅幅早已尘封的画面,随着叶北的念诵,在梁高峰脑海中清晰再现。
深夜追踪害人雪妖的紧张,在牧民帐篷外布置驱邪符阵的专注,为被鬼物惊吓的孩子诵念安神咒语的温和,还有无数次在极端天气与险峻地形中穿梭的疲惫与坚持。
“其行事低调,不图虚名,常以游医,行脚商人或普通老者身份掩人耳目。遇贫苦者求助,常分文不取,反赠药资干粮。一生清贫,所得微薄钱财,大多用于购置符纸朱砂,炼制简单法器,或接济更困顿之人。”
梁高峰眼中泛起微光。
那些他早已遗忘的细节。
给孤寡老人偷偷留下的糌粑,替受伤的边防战士悄悄敷上的草药,还有那些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后,甚至不知道他姓名的面孔。
此刻都变得鲜活起来。
他做这些,从未想过让人知道,只觉得该做,便去做了。
“累计亲手诛灭,驱逐或封印为祸厉鬼,妖邪凡三百七十一次。”
叶北念出一个数字。
“于邪祟之手,救回无辜牧民、边防军民、旅人、妇孺,累计两千一百四十三人。”
两千一百四十三人。
这个庞大的数字被平静地念出,如同重锤敲在梁高峰心头,也震动了殿中其他倾听的魂魄。
这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次与危险的擦肩,一次对生命的守护。
梁高峰自己都从未仔细计算过,原来在漫长的岁月里,自己竟已保护了这么多人。
“晚年隐居青市附近山村,本欲颐养天年,然遇青市影蚀之祸蔓延,噬魂老鬼逞凶,生灵涂炭。”
“虽年事已高,修为因年老气血衰败已大不如前,然闻听百姓遭难,毅然出山,于探查线索,保护撤离民众时,遭噬魂老鬼偷袭,力战不敌,为护身后数十百姓,以残存修为引动秘法,强行阻敌,最终魂力耗尽,不幸罹难。”
听到这里,梁高峰苍老的脸上并无悲色,反而露出一丝坦然。
他记得那个夜晚,凶戾的鬼气笼罩山村,他让年轻人和孩子先走,自己挡在最后。
秘法反噬的剧痛,魂魄被撕裂的冰冷...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拖延了时间,那些他拼命护在身后的面孔,大多都逃了出去。
后来在浑浑噩噩的魂魄状态中,他隐约看到一位身着官袍,神光凛然的身影降临,诛灭了那可怕的鬼物,这便足够了。
叶北的声音略作停顿,随即给出最终的评定:
“综其一生,心念纯善,以守护为志,行事但凭本心,施恩不望报,于平凡中铸就伟大。功德评定为甲等善功!”
“甲等...善功...”
梁高峰喃喃重复,苍老的眼眶中,积蓄了许久的水汽终于凝聚,化作一滴晶莹却虚幻的泪水,顺着他布满皱纹的眼角缓缓滑落。
这泪水,并非悲伤,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巨大肯定与理解所冲击后的感动与释然。
他这一生,崎岖坎坷,清贫孤寂,有过危险,有过疲惫,但从未后悔。
他只是遵循着内心那点微光,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
从未奢求过被人铭记,更未想过会得到如此至高无上的存在如此详尽而郑重的评价。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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