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偏殿的门,站在廊下,居高临下看着闵月莲,良久才说:“你还舍得回来?”
“贫尼本不想回来趟这浑水。”闵月莲低着头,轻轻的叹了口气:“可奈何,这个姑娘到了贫尼身边,贫尼一辈子求而不得,想着世上还有跟贫尼一般求而不得的人,便带来了。”
皇上早就看到了那小姑娘,只不过那小姑娘低着头,他看不清容貌,可就算看不清又如何?闵家还能用什么拿捏自己?无非是望舒,找个容貌相似的人,让自己死得更快罢了。
听闵月莲说完,皇上嗤笑:“这般为朕着想,为何在这个当口入宫?朕二十二年,每年都亲自去接你,你连面儿都不露,闵月莲,你的心思,朕看不透吗?”
“换做几年前,皇上确实看不透贫尼的心思,但现在不同了,皇上对贫尼的心思了若指掌,自不会受贫尼牵绊,人间相遇一场,贫尼来,见故人,贫尼不来,会遗憾。”闵月莲低着头:“皇上,贫尼何曾让您为难过呢?”
皇上负手而立,那手缓缓的攥成拳头!
闵月莲也知道自己要死了,所以来看看活着的自己,她是拎得清,从不曾为难自己,这次来也不是为了给闵家求情,这个女人的心太狠了,若她当年肯入宫为后,自己怎么会杀望舒?可她宁可落发为尼,也不肯为自己忤逆闵家。
一个居高临下,一个跪在玉阶前,他们两个从来都没有缘分,强求都得不到的缘分!
“抬起头来。”皇上看着年轻的姑娘,闵家想活?天方夜谭!
但,他想要看看闵家到底寻了个什么样的人,还妄想拿捏自己!
少女缓缓抬起头,大眼睛里并无半分惧色,反倒是兴致勃勃的打量着皇上。
而那眉眼!那神态!那薄唇如樱的模样!
皇上身子绷紧,死死的盯着那张脸,嘴唇颤抖着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怎么了?”少女疑惑的蹙眉,放下手里的筝,起身走上台阶,站在皇上对面,仰起脸:“是不是难过了?”
皇上深吸一口气:“你为何来此?”
少女回头指了指筝:“我很小很小时就总梦见一个姐姐,她教我抚筝,让我替她见一个人,她说那个人叫萧渊。”
“你知道谁是萧渊吗?”皇上问。
少女点头:“你,大周国君。”
“好。”皇上点了点头:“你抱着筝,进去,到屏风后面等着给朕抚筝。”
少女取了筝,抱在怀里时,对闵月莲说:“姐姐,谢谢你送我来这里。”
姐姐?
皇上看闵月莲,少女叫她姐姐?望舒活着的时候跟她交好,叫她姐姐,这个姑娘当她女儿甚至孙女都可以了,叫哪门子的姐姐?
“阿舒,此间事了,我们得回去。”闵月莲抬起手帮少女理了理鬓边发丝:“这不是久留之地。”
少女笑着点头:“只此一曲,缘分就彻底断掉了,姐姐等我。”
抱着筝,从皇上身边走过去,进了门……
皇上看着闵月莲,她终究也是老了,眼角有了皱纹,但皮肤极白得她,岁月也奈何不得,依旧犹如上好的羊脂玉一般。
闵月莲抬头看皇上,不躲不闪:“若,你看着她被我带走,从此纵情山水间,会不会解开当年的心结?”
皇上笑了,没说话,他微微挑眉,当偏殿里传出来凄厉的惨叫声时,他说:“不能,那个结,谁也解不开!”
正殿,泠娘跪在地上,惨叫声传来时,浑身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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