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监搀扶着皇上走进来,他立在明堂,看着西卧房敞开的门,缓步走过来时,程青雾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皇上走进了西卧房,看着皇上立在门口没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泠娘跪在地上缩成一团,地上一滴一滴的眼泪砸出来一片水渍,她没有抬头,即便皇上就站在眼前。
皇上微微的眯起了眼睛,他想到了秦良。
秦良哭过,在喝了那杯茶之后,为她求情时掉的眼泪,似乎也是这般一滴滴的落下,不过是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了。
小太监乖顺的扶着他坐在了西卧房的椅子上。
皇上抬了抬手,小太监退到了门外。
程青雾在外间坐下来,像泠娘平日里那般,点燃了红泥小炉里的银丝炭,煮水烹茶,也用眼色止住了香草和香雪。
水,沸腾了。
但西卧房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程青雾知道皇上不会杀泠娘,否则不会这么急着送泠娘回来,但一定会迁怒,昨晚到刚才往这边来,皇上几次开口叫的人都是秦良,他是难过的,但他不会承认自己杀秦良后悔,只会怪泠娘为何让秦良死在了桃花涧。
君!呵!
果然,西卧房里传来了皇上的声音,他声音低沉,有雷霆怒意。
“为何杀他!”
泠娘听到这话,身体缓缓的俯下,几乎跟额头一样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程青雾握着茶盏的手青筋凸起,她怕泠娘应对不及,斟茶时,手抖的厉害,茶汤洒了许多。
“阿爹说,不能拖累皇上,不能让皇上为他一个奴才浪费工夫,他能死在自己的女儿手里,是善终。”泠娘哽咽说完这一句,已泣不成声。
程青雾放下手里的茶壶,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烫红了一大片,缓缓的吸了口气,取了茶巾擦拭撒出来的水渍,她是关心则乱,怎么忘记了呢,泠娘是最了解皇上的人,早有防备才是寻常。
长久的沉默,只有泠娘那压抑到让人心口闷疼的哭声。
皇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看泠娘颤抖的身体跪在面前。
“皇上,用茶。”程青雾端着茶盏送进来,放在皇上的手边。
随后退回外间。
皇上看了一眼茶盏里的茶汤,缓缓地说:“曲启明说,秦良用药之后,说你不孝。”
“阿爹说的是泠娘,不哭。”泠娘抬眸:“皇上,曲启明为何害奴?”
这话把皇上问得一愣。
再想秦良和泠娘的性子,竟也觉得曲启明要害泠娘,毕竟秦良不怕自己死,甘愿赴死,却要为泠娘求一条活路,而泠娘一直以来的性子,但凡是她身边的人,哪怕几个伺候日常起居的丫环都恨不得护到密不透风,又怎么会对秦良不孝?
“奴活着就这么碍眼吗?”泠娘用袖子擦眼泪:“阿爹也不在了,没人护着奴了,可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杀得了的!”
皇上微微蹙眉,看泠娘红肿的眼睛里,眼藏不住的杀意,缓缓的叹了口气:“许是被吓得听岔了。”
“奴却觉得曲启明是觉得除掉了奴,皇上身边没了阿爹,再没了奴,皇上会更像皇上。”泠娘说:“奴,是权臣、勋贵甚至很多学子的眼中钉肉中刺。”泠娘说:“皇上,奴明日就去东昌,扶灵,送阿爹落叶归根。”
皇上发现泠娘有些不沉稳了。
但,这不沉稳在情理之中,换而言之,没有哭闹,没有发疯,已经很不错了,当初阿秋嬷嬷死的时候,她不要命的去找赵老三报仇,他是印象极为深刻的,也是从那个时候,他觉得泠娘的一腔孤勇极为亮眼,可用。
当然,皇上认为秦良到死都没有告诉泠娘真相,否则以泠娘的脾气,怕是敢弑君。
“起来吧。”皇上说:“秦良安置在义庄,停灵几日再走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