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心口微微一疼,但这个答案是他满意的。
“去赴宴吧。”皇上说:“泠娘是个很不容易让人看透的人,但确实有赤子心性,一旦认定了谁是主,至死不渝。”
“儿臣遵旨。”九皇子要走时。
皇上出声:“若你要杀了老二呢?”
九皇子抬眸看着皇上,片刻双膝跪地,叩首有声:“父皇,儿臣也会不留情。”
“本也没什么情份。”皇上摆了摆手。
门外,秦良的脸都苍白了,低着头,多年的养气功夫让他很快就恢复如常了,当九皇子从身边过去的时候,他垂着头,看九皇子长袍下摆绣着的竹叶,抿紧了唇角。
皇上,对九皇子是真心的吗?
秦良自嘲,跟在皇上跟前这么多年,竟看不透皇上的心意了,当真是君心难测啊。
“秦良。”皇上出声。
秦良立刻进来:“老奴在。”
“陪朕手谈一局。”皇上起身。
秦良立刻过来,弯着腰,伸出手臂。
皇上搭着秦良的手臂走到罗汉床前坐下来,秦良跪坐在对面。
黑白子错落在棋盘上,皇上吩咐了句:“小六子,奉茶。”
“老奴去。”秦良说。
皇上拉住秦良的手:“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该歇一歇了。”
秦良垂首,恭声:“是。”
小六子端着茶盘进来,皇上面前一盏茶,秦良面前也放了一盏茶。
秦良看着面前的茶盏,眼底浮起了一抹红。
“这茶是泠娘送进来的,味道不错。”皇上说:“尝一尝。”
秦良躬身:“皇上赏的,都是好东西,老奴就好一口茶香。”
说着,端起茶盏,品咂得眉开眼笑,只是那笑弯弯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而是一片死寂的寒凉。
皇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宫里如今也算清净了,你啊,跟着我一辈子,做事从来都不拖泥带水,难得啊。”
“老奴分内之事。”秦良放下茶盏时,甚至有些馋嘴的舔了舔嘴唇。
皇上抬眸看秦良,凝视片刻,问:“好喝吗?”
“好茶。”秦良笑着说:“前些日子泠娘还提了一句,说清明是青鸾春下来的时候,还说要尽快送到京城,给皇上尝一尝春茶的清甜,回头老奴也跟着皇上借光了。”
皇上笑了:“这个孩子最仁义,是少见的好孩子。”
“也是个好用的。”秦良说:“皇上,老奴总觉得自己收这么个好孩子在名下,心里惴惴不安呢。”
“哦?为何啊?”皇上看秦良。
秦良说:“想要让泠娘认一个正经的人家。”
“谁家合适呢?”皇上又问。
秦良说:“靖国公人品最好,虽说性子粗了一些,可大事从不糊涂,若是愿意把泠娘记在名下,这孩子以后不说大富大贵,吃喝不愁,能长命百岁。”
皇上沉默了。
良久才叹了口气:“秦良啊,若给泠娘机会,泠娘可能还会杀你,你这慈父心肠,朕看着心疼。”
秦良下了罗汉床,跪在地上,磕头:“老奴一把岁数,死也就死了,那孩子过得太苦,还年轻,皇上心疼老奴,老奴这辈子值了,但老奴听了她喊了这么久父亲,是有些贪恋,也想要为她筹谋长远了。”
“嗯,也好,回头她陪着你回东昌,那边给划一块地吧。”皇上说。
秦良磕头极重:“谢主隆恩!谢主隆恩!”
而他,浑浊的眼泪,落在了厚厚的地毯上,连水渍都看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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