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太师透体冰寒,大势已去的恐惧几乎让他无法呼吸,跪在地上,像是一捧黄土没有了生机。
“错了吗?”皇上问。
这简直犹如洪钟大吕。
闵太师愣怔了良久,几乎趴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错了!怎么没错?
当年为了辅佐皇帝登基,拼尽全力,登上高位的他却满心怨恨!错了!
如今为了辅佐太子坐稳东宫,折损了妹妹,折损了女儿,更要折损了孙女,三代闵家女,各个都是家族倾尽全力培养出来的皇后,可最终却落到了这个下场!错!错!错!
伴君如伴虎!除此之外,闵家何错之有?
筹谋到今日,他折损了半岁幼孙,折损了悉心栽培的长孙!这些还不够!
皇上和太子都磨刀霍霍,可这父子二人简直该死!
皇上居高临下看着闵太师,他哭声里的委屈不难听出来,而这委屈却可笑至极!
把持朝政是他!
一手遮天,给自己下毒的人,是他!
自己给过机会,不立太子,是想要让闵家收手,莫要把手伸到天家皇权承袭上来,可他做了什么?逼死的是程铮满门吗?逼死的是自己那点本来就不过的感念辅佐的心!
甚至,闵家以太师为主,了,偏偏自己看得清楚!
如今他委屈,可身为一国之君,坐在龙椅上,却要看臣子的脸色,自己哪里是天子?简直是提线木偶,本想要熬死他,可笑至极,自己的命没多少日子了,反倒是太师的身体格外硬朗呢。
捆缚、控制、野心勃勃时,意气风发。
如今,被清算、打压、万念俱灰时,难道不该自省?不该致仕?不该学崔家避开一切纷争,颐养天年?竟是在哭委屈?罢!不知自省,何须再给留退路!
“皇上,老臣错了。”闵太师哽咽出声。
皇上没言语,等着,等闵太师说自己年事已高,不能为朝廷效力,请他恩准致仕养老,颐养天年。
可,大殿上除了腥臭的焦糊味道还没散去,闵家人低声抽泣还隐约可闻外,静得让皇上心头怒火中烧。
跪在殿外的梁敏已经吓得汗流如浆了。
她憎恨皇上,杀了自己的祖母,绝了梁国公府的荣华富贵,可她现在都不敢恨了,因为皇上给了祖母体面,祖母死得惨,但跟闵太师一家比起来,这惨好像也没多惨。
皇上没有追究梁周,没有追究梁固,甚至梁家只是再也没有了入仕为官的机会,还都能活。
她跪在地上,不受控制的往后缩,身体一点点儿挪蹭着,恨不得起身就跑,离这些人远点儿,这些人都是吃人不吐骨的人!
可,就在这个时候,皇上说话了。
梁敏被吓得几乎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太师,莫哭。”皇上说:“闵绍泽别院行凶,非你之错,并非是你纵容行凶,冷宫大火,并非你的错,折损了半岁幼孙,朕体恤你的不容易,东宫太子妃身子不好,朕准梅悟道日日请脉诊病,助她安康,但东宫得有人主事,免得太子自顾不暇,所以赐婚闵知微,东宫为侧妃,太后大行还需要一些日子,婚事先办。”
闵太师犹如被掐住了喉咙一般,不敢相信的抬头看皇上,这厮,恶毒至极!
皇上轻叹一声:“太子也是肉体凡胎,难免犯错,可幸而并未铸成大错,皇长公主孙女梁敏被太后庇护,二人却情愫暗生,赐婚侧妃的旨意朕早就允了,但为了不让太师为难,梁敏暂时交给荣贵妃教习规矩,待太后大行后,入东宫为侧妃,太师,觉得可行?”
太子低着头,冷汗落下一滴,砸在青石地板上,一小滩水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