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走过来,伸出手搀扶着闵皇后起身:“不急,先回坤宁殿安置,传太医过来给太师看看,这孩子折损的可惜了,朕会彻查这把火是谁点的,严惩凶手。”
这简直让闵皇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坤宁殿?
这么容易就回坤宁殿了?
本来只是用这个法子送闵家人出宫就好,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可不管闵皇后心里想了多少,此时能带着一家人离开冷宫,已是恩典。
宫里的人都看到了,闵皇后和闵家人落魄犹如逃难的人一般,从冷宫往坤宁殿去。
年轻妇人怀里抱着早已经气绝身亡的孩子走在最后,脚步虚浮,摇摇欲坠,苍白的脸上挂着泪,那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滚落。
皇上去早朝。
太和殿内,烛火通明。百官分列两侧,气氛诡谲。
昨夜冷宫大火,今晨满城皆知。闵太师重伤、闵家幼孙葬身火海的消息像瘟疫般在朝堂蔓延。
皇上高坐龙椅,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礼部尚书周士廉第一个出列,跪地叩首:“皇上,冷宫昨夜走水,闵太师身受重伤,太师府幼孙不幸罹难。臣恳请皇上准许闵太师回府养伤,准许闵家将幼孙遗体迎回安葬,以慰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刑部尚书柳如晦立刻跟上:“周大人所言极是。闵太师是三朝元老,功在社稷,如今在宫中受伤,若连回府养伤都不能,恐寒了天下老臣之心。”
兵部郎中张孝先也出列:“臣附议。太师府一门忠烈,幼孙无辜惨死,若不能出宫安葬,于礼不合,于情不忍。”
一个接一个,文官出列了十几人,跪满御前。
皇上没有立刻开口,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人,又看向未出列的大臣。
靖国公崔庸立在武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纹丝不动。
三皇子站在皇子列中,垂眸不语。
二皇子难得规规矩矩站着,但眼神已在偷瞄皇上的脸色。
“还有谁?”皇上淡淡开口。
御史中丞曲靖出列,躬身道:“臣以为,冷宫大火原因未明,闵太师重伤、幼孙夭折,确为不幸。但眼下太后大行未葬,闵太师身为外戚,若此时离宫,恐授人以柄。请皇上圣裁。”
周士廉立刻反驳:“曲大人,太师重伤,幼孙尸骨未寒,你还要拦着不让人回去安葬?这是人臣之道吗?”
曲靖不卑不亢:“周大人,本官说的是原因未明。冷宫为何起火?太师为何会在冷宫?这些尚未查清,若匆忙放人,日后查出端倪,谁担得起?”
“你——”周士廉涨红了脸。
“够了。”皇上出声,声音不大,但满殿皆静。
皇上看着跪了一地的官员,缓缓道:“你们倒是消息灵通,闵太师受伤昏迷不假,但朕已命太医全力救治。至于幼孙罹难,朕不止心痛。”
他顿了顿:“但冷宫起火,事涉宫闱,须得查清原委。在查清之前,闵家上下仍留居宫中,一来便于太医诊治,二来便于内侍省问询。待事毕,自会让他们回府安葬。”
周士廉抬头:“皇上,太师府幼孙遗体岂能久搁?”
“搁在冰鉴里,不会腐。”皇上打断他,语气转冷:“周爱卿,你如此急着让太师出宫,是怕朕查出什么,还是怕太师养不好伤?”
周士廉冷汗涔涔,叩首不敢再言。
柳如晦硬着头皮道:“皇上,臣等只是心疼太师年迈,又受重伤,宫中虽好,终究不如自家府邸休养得宜。再者,幼孙夭折,太师府上下悲痛欲绝,若不能回去主持丧仪,太师如何安心养伤?”
“太师不能安心,朕能。”皇上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柳爱卿,你倒是替太师想得周全。不如朕派你去太师府,替太师把丧事办了?”
柳如晦脸色煞白,重重磕头:“臣不敢,臣失言。”
殿内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