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街铺子的伙计打着哈欠卸下门板,冻得通红的指尖拨开棉帘,蒸笼里白汽‘呼’地涌出来,裹着面香、枣香、羊肉香,把半条街都暖软了。馄饨挑子上的铜锅咕嘟咕嘟响着,摊主舀起馄饨倒进汤碗里时,两滴汤汁溅出来时,馋醒了蜷在墙根打盹的野猫。
泠娘勾了勾唇角,她喜欢这样的人间烟火,明明就在眼前,却只能看着,看这些活色生香的寻常日子,不敢期待半分。
“姑娘。”赵大叔撩起帘子,回头看泠娘的笑意,一勒缰绳路边停下了,他本想问问泠娘要不要吃点儿什么,但泠娘在笑,他别的不能为她做,带着她去看喜欢看的景儿,他能。
泠娘看着赵大叔撩起帘子,放下凳子,笑意更深:“大叔看出来泠娘馋嘴了吗?”
“天寒,吃点儿滚热的馄饨暖暖身子。”赵大叔说。
泠娘弯腰下了马车,她这次出来没有带香雪和香草,她要入局就有危险,香雪和香草无法自保,自己不会死,可没有人会在乎香草和香雪的命,自己得好好护着才行。
馄饨摊的摊主把洗得发白的软布搭在肩膀上,满脸堆笑的搭腔儿:“姑娘,咱们家馄饨都是好肉,馅足个儿大,吃一碗吧。”
“两碗。”泠娘说。
摊主欢快的应了一声:“好嘞,姑娘往棚子里坐下,天冷,别让冷风吹了。”
赵大叔带着泠娘坐在摊子里头的角落里。
摊主端来了满满两大碗馄饨,笑着说:“姑娘尝尝味道,不合适跟小老儿说,小老儿添油加醋都行。”
“有劳了。”泠娘微微颔首。
摊主笑着出去了。
本来没什么人的棚子里,陆陆续续进来了不少人,赵大叔有些紧张。
泠娘低头小口小口吃着馄饨,她觉得像极了娘亲做得味道,质朴的烟火气,熏得她眼睛疼。
见赵大叔有些坐立不安,泠娘轻声:“大叔,安心吃,别冷了。”
“好。”赵大叔到底挪了一下,恨不得把泠娘遮得严严实实的。
三五成群的人坐下,就有人开腔了:“老三,听说没有?东宫去了很多人认领女尸,真真假假热闹的吓人。”
“嗨,还不都是银子闹,只要贵人相信了,那这一口可全是肥肉。”另外一个人说。
泠娘看过去,就见一老汉摇头:“贵人的银子,有命拿,未必有命花,年轻的后生们别想歪门邪道,正经的讨生活,过日子安稳。”
这话,有道理。
泠娘喝了一口汤,暖了全身,一大碗吃的干干净净,她放下一角银子在碗旁,跟着赵大叔起身离开。
摊主过来收钱时,吓了一跳,抓起来银子追了出去:“姑娘,给多了,多了。”
“馄饨好吃,值这个价儿。”泠娘坐在马车里,放下帘子,赵大叔赶车走了。
留下摊主站在原地,感激的冲着远去的马车作揖。
他记住了,下次这贵人再来,自己多给馄饨,姑娘家有个好饭量可不易,他看到了,都吃干净了,是个有良心的人,不浪费米粮。
“赵大叔。”泠娘出声。
赵大叔轻声:“姑娘,前头就是太子府,绕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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