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
大周文人心目中的圣地。
但凡寒门子弟能进国子监的人,无一不是官袍加身的朝廷人。
若说例外,那只能感慨时也命也。
“国子监里有一批人,是杂碎。”二皇子坐在马车里,撩起帘子看着国子监的大门,偏头看泠娘:“知道是什么人吗?”
泠娘摇了摇头,她真的不知道。
二皇子冷声:“把你扔进火坑里的赵玉栋,也在国子监里读过书。”
瞬间,泠娘觉得国子监比不得鹿台山书院。
下了马车,二皇子戴上了面具,戴好面具得他笑着对泠娘说:“瑞王那厮不也给你面具了?世人都是瞎子,以为面具遮丑,殊不知,孤这天人之姿也要遮一遮,免得那些个人自惭形秽,活不下去。”
泠娘低着头,没应声。
她这一趟出门,不止更了解了太子,对眼前这位容貌妖艳的二殿下,也看出来了许多外人看不到,更查不到秘密,比如他,求死。
跟二皇子比起来,自己拼命想要活着,反而容易被拿捏。
国子监门口,二皇子把身份牌子在守卫眼前晃一晃,守卫立刻恭敬的立在两旁,眼睁睁看着二皇子带着女子走进了国子监。
二皇子大摇大摆的带着泠娘去了讲经台。
这是国子监最大的一处院子,高台暖阁,所有学子都坐在下方。
刚到门口就听到了佛子的声音,他声音温和,语调不疾不徐:“诸佛世尊,唯以一大事因缘故出现于世,欲令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
泠娘被二皇子带到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他依旧是懒散的模样,泠娘跪坐在蒲团上。
“众位都是大周未来的肱骨重臣,当知佛法是世间法,是导人向善,是让人离苦得乐的法门,今日承蒙天子恩诏,贫僧为众位讲法华经,经,不在经文,在人心,在立世之心,在为大周百姓谋福之心上,生,于民于国都是大事,这便是因,众位齐聚于此,这便是缘,因缘际会立下治世之心,则众位都是佛陀。”佛子侃侃而谈。
泠娘低垂着眉眼,听得认真。
她不记得自己在哪里听过,修佛是为了往生西方,离开娑婆世界。
对,是上次在护国寺里听到的。
怎么佛子所说,不一样了呢?
国子监祭酒方竹沥坐在高处,陪着佛子讲经,抬眸看到角落里的泠娘,眼底一抹诧异,再看泠娘旁边的人,心里了然,三殿下曾经吩咐过,若遇二殿下,若遇泠娘,都要礼遇。
没想到这二人竟同时来了。
泠娘听得认真,可是越认真,越云里雾里。
佛子果然非同一般,他竟让自己都觉得为国捐躯是舍生取义,为民而死是佛陀护法,为江山社稷殚精竭虑,是让大周成为世间极乐的人道护法。
反正,就是这些人不管做什么,都要死,并且开心快乐的死,死而无憾的死?
泠娘抬眸,看着那些年轻的学子,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甚为狂热,终于意识到了佛子的可怕,他在跟三皇子抢夺文人这一脉,可三皇子是让这些人读书入仕,支持他,但佛子是让这些人成为他的死士啊。
二皇抠了抠耳朵,问:“听够了吗?”
“听够了。”泠娘觉得自己不耐烦了,这哪里是什么学问?这分明是给这些人下降头。
“走吧,甚是无趣。”二皇子说。
泠娘起身要走,一个小沙弥拦住了泠娘:“女施主,留步。”
泠娘愕然:“你也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