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彻夜未眠,静静地坐在床上,任凭困到眼泪顺着眼角滚落,两只眼睛生疼,却还是毫无睡意。
从小到大,那个茅草屋的院子里承载着她全部的幸福。
她孤零零的在人世间,真的犹如浮萍,那大哥呢?
娘亲说:风起于青萍之末,止于草莽之间。
不管是青萍还是风,都是最坚韧的,都能扛得住命运的颠沛流离。
她扛得住,大哥就更能抗得住,因为这世上没有人比大哥更厉害了,他会打猎,会耕田,会采最好吃的野果,认识很多很多草药,论本事,一无是处的自己都活着,大哥也一定活着,并且比自己活得更好。
可,大哥疯了。
想到这里,无边无际的痛苦像是从心底长出来的蔓草,把她缠绕的透不过起来。
她当年太蠢,轻信了姑姑,害死了母亲也害惨了大哥,她,是罪人啊。
“姑娘,喝点儿水吧,这么淌眼泪,眼睛怎么受得了啊?”香雪端着温热的糖水过来,轻声劝着。
她见惯了姑娘的临危不乱,少见姑娘如此难过。
身边但凡跟姑娘有关系,被姑娘庇护的人都好好地,她哭成这副模样,香雪害怕的厉害。
泠娘看着香雪有些苍白的小脸,满脸泪痕的她勉强的勾起唇角,挤出来一抹笑:“别担心,可能是大喜事。”
香雪的眼泪怎么都止不住了,姑娘伤心到这份儿上,还要安慰自己,自己太没用了。
“别哭,真的。”泠娘接过来水碗放在一边,拉着香雪坐在床上,低声说:“今日去祭拜爹娘,发现有人去祭拜了,我看了那些纸钱的灰烬,很多,不是寻常人可怜爹娘,是真心去祭拜的。”
香雪看着泠娘:“是、是大公子还活着对不对?”
泠娘用力点头:“对,活着,并且一定没有疯,不然怎么会想着去祭拜爹娘?”
“大公子是不是到处在找姑娘?”香雪用力抹了抹眼泪:“那姑娘一定能等到大公子,一定能团聚。”
泠娘缓缓的吸了口气:“不能找我,但我要找他,香雪啊,我护不住亲人,反而会害死他。”
“可……”香雪无语凝噎。
从三皇子府伺候姑娘,亲眼看着姑娘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她知道姑娘忍耐下对至亲的思念是多么痛苦,更知道唯有忍下这份念想,才能换来以后长久的太平相伴,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姑娘到底要做到什么样,这些贵人才会放过姑娘,让她能好好为自己活着。
泠娘望着门口,盼郁香快些回来,又怕郁香回来的太快:“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泠娘是杀不死的,更要让所有人知道,泠娘是惹不起的,到那个时候啊,我一定要找到大哥,因为我可以保护他了。”
香雪也不劝泠娘了,两个人四只眼睛盯着门口,等郁香。
泠娘想,郁香若是回来的很晚,那必定是去玉山了,送大哥去玉山了。
如果郁香找不到大哥,也会回来晚一些,但不会这么晚,她会回来找忍冬帮忙。
门外,郁香揉了揉要冻僵了的手,用力的揉了揉脸,深吸一口气才出声:“姑娘。”
“回来了!”香雪跳下床就往门口跑,一把掀开帘子看郁香的表情,香雪回头看泠娘。
泠娘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泛凉,不是好消息。
郁香走进来,单膝跪地:“属下问遍了祝家庄的人,都说没见过姑娘家有人。”
“可能没回家呢?”泠娘期待的看着郁香。
郁香低下头,不敢看泠娘的眼睛:“家里也去过了,没有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