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立在旁边:“青鸾秋要用山泉水,这山泉水也是扬州洛家送来的。”
皇长公主看了一眼梁敏。
梁敏走过来就要给泠娘跪下。
泠娘赶紧扶住了她:“大小姐万万不可,今日皇长公主能来看望泠娘,是恩宠,泠娘最近习了几首曲子,但抚筝就不能煮茶,劳烦大小姐煮茶可好?”
“你!”梁敏刚要发作,看到皇长公主看过来,抿了抿唇角:“好。”
泠娘退到琴台处,焚香祭筝。
皇长公主看到了琴台上竟也摆着一枝梅,那净瓶和梅竟和书房如出一辙,那书房里的郑舟行是个聪敏的年轻人,北棠做不成的事,郑舟行或许就做成了。
泠娘双手落在弦上,并未急着弹奏。
左手先在低音区缓缓按下一弦,吟动如呼吸般微颤,弦被按下,松开,再按下,幅度渐小,直到只剩指尖贴弦的温度。
右手这才以极轻的‘抹’奏出一个散音,孤零零地悬在寂静里,像深秋最后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
皇长公主接过来梁敏泡好的茶,未曾入喉先就被香气俘获,垂眸看清澈的茶汤,她倒不知道了,洛家竟有如此好茶,那香,清透,诱人。
浅浅的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漾开的温软清甜,立刻让皇长公主的心情都愉悦了几分,耳中是泠娘的筝声,这曲子她知道,是空山照雪。
渐渐地,音到了高处,右手‘泛音’如雪子初落,一粒,又一粒,清透冰凉,左手轻触弦的瞬间便松开,声音刚出即收。雪渐渐密了,‘抹’‘托’交替,音与音之间却留着长长的间隙,任余韵散尽才接下一音。
中段左手在低音区持续按吟,右手几乎沉默,偶尔一个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
第二盏茶相比于第一盏茶味道更绝,似有山谷清冽的草木香,更像深秋果子成熟时散发的香甜,入口略微有些苦,可这点子苦恰恰是点睛之笔,回甘时的畅快,不饮茶的人无法体会。
她看了一眼泠娘,她知道泠娘是怕的,怕自己孤注一掷,毕竟只要自己权衡利弊,她就不会死在当场。
泠娘眉目低垂,似沉浸在曲子的意境中,右手‘泛音’与‘实音’交替,清亮与温厚交织。旋律盘旋而上,又缓缓而下。如月初生到西坠,最后一个音犹如最后一抹月色,将散未散,左手不按,右手不吟,只一个干干净净的散音……
弹完,泠娘手指离开琴弦。
余音在空气中慢慢消散。她不动,满室寂静,像雪落了很久,终于停了。
抬眸看皇长公主放下了茶盏,泠娘问:“皇长公主殿下,此曲可凝神?”
“确实凝神。”皇长公主看着泠娘:“好手段,不过,泠娘不觉得本宫今日坐在这里,是来者不善吗?”
泠娘轻轻摇头:“皇长公主殿下绝不是那些眼高手低的俗人,自是知道泠娘所作所为,无不是有的放矢,今日就算泠娘殒命当场,皇长公主殿下已看尽了人世繁华和落寞,但大小姐的人生才刚开始。”
皇长公主勾起唇角笑了:“你有多怕死?”
“无时无刻不盼着能寿终正寝,只不过泠娘的命,生死簿都管不了。”泠娘说:“若皇长公主殿下觉得泠娘所言,不过是花言巧语,那不妨试一试,泠娘的死,掀不起任何风浪,但却可以让梁国公府鸡犬不留,到时候只怕皇长公主会后悔,因为是您亲自把机会送到别人手里的。”
皇长公主笑意不减:“你死与不死,对梁国公府没什么用,只是本宫很想知道,为何会输给你呢?”
“皇长公主殿下,想听真话吗?”泠娘看了眼梁敏,转过头看着皇长公主:“只要,您敢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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