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星州拨了拨红泥小炉底下的银丝炭：“淮南这些年风调雨顺，十九城拱卫凤城，如今的凤城跟当年比起来，是最强盛的时候。”
泠娘听得认真。
“凤城的城主每隔五年要去京城一趟，城主虽未封爵，但可以世袭，如今的老城主已七十二岁了，身体日渐衰败，所以凤城下一位城主是谁还看不出来。”程星州说。
程青雾疑惑：“三年前老城主北上入京时，难道没有说下一任城主人选吗？”
“说了也无用，一年前老城主的三个儿子相继离世，最可能承袭城主位的长子一脉，只有五个女儿，自古至今在淮南就没出现过女城主。”程星州说：“京城夺嫡，凤城也在夺权。”
泠娘问：“曹玉环在城主心里算什么？”
“算什么？”程星州抬眸：“算不得什么，不过是用来拉拢扬州的筹码，只不过老城主低估了褚卫平，老城主有十二房妻妾，淮南十九城都跟凤城有扯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能如褚卫平这般圆融的人不多。”
泠娘和程青雾对望一眼。
“你们既然来了凤城，那就只谈生意，老城主不死，凤城就不会乱。”程星州看着泠娘：“你也不要做过河卒子，这天底下的事，只做能做的，才能自保。”
泠娘知道程星州在担心什么，笑着说：“长兄，你们兄妹多年未见，应有很多话要说，让青雾留在这里一些日子，等我要离开淮南时，她若想要回京，我来接。”
“我不。”程青雾看着泠娘：“你怎么总想要把我丢下呢？”
程星州看两个人如此亲密，淡淡的说：“还有一件大事，凤城的老城主应该是请长春会的人回来了。”
“长春会是什么？”泠娘没听过。
程青雾放下手里的糕点：“是江湖门派，神秘的很，据说长春会里三教九流都有，但多是下九流行当里的人。”
泠娘一下想到了老乞丐。
如果老乞丐是长春会的人，那他出现在如意镇就顺理成章了，甚至可能还会来凤城。
程星州换了茶：“凤城的城主来自十万大山，这里曾是蛮夷之地，前朝建凤城的主要目的就是收服十万大山，上百年都不曾成功，大周建朝之初就诏安了曹家，只怕朝廷也不愿意继续养着曹家了，毕竟卧榻之侧岂容猛虎安睡？”
泠娘默然，她需走一步看一步，若想要回京之后活得体面，那就必须把淮南的事做到皇上满意的程度，偏头看了眼程青雾，程青雾如今找到了亲人，她是真不想继续把程青雾留在身边，甚至！
“死遁！”泠娘脱口而出：“青雾，你死遁的好机会！”
程星州愣住了，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泠娘，在这个时候能想到让小妹死遁求生，显然泠娘很清楚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
“你在哪，我在哪。”程青雾不理泠娘，而是看着程星州：“长兄，今日一见就是天大的福分，你只需要在凤城里安安稳稳的生活，我不会跟你相认，那样你就永远安全。”
程星州眉头蹙起：“何须为我考虑？”
“因为兄长活着，程家血脉不绝。”程青雾笑着说：“我和泠娘同来同回，只要想到兄长还活着，我就有奔头儿。”
离开问仙居的时候，程星州并没有出来送她们。
回去的路上，泠娘都不愿意跟程青雾说话，心里却把程青雾死遁的事想了几遍，要缜密，要滴水不漏，要让皇上完全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