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雾在泠娘床边坐了许久,终于止住了泪。
她抬起头,看着泠娘,目光与之前截然不同,少了那份清冷的疏离,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泠娘。”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你说得对,我想要的太多了。可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你还要我?”
泠娘看着她,轻轻笑了。
“师父,你有的。”她说:“你有脑子,有学识,有在宫里许多年的经历。这些,泠娘都没有。泠娘有的,只是从庄子里带出来的那点小聪明。你若愿意教,泠娘愿意学。你若愿意留下来,泠娘求之不得。”
程青雾怔怔地看着她,半晌,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好。”她说:“我留下来。”
她从绣墩上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她。
“泠娘,今日起,我教你真正的本事。”
泠娘点头。
程青雾推门出去了。
香草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姑娘,程女官成了皇上的人。”
“她会成为我们的人。”泠娘轻声说。
泠娘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春光,心里想的却是昨晚那张奏折。
都转运使蔡九良。
盐课征解不力。
库储空虚。
她拿起放在枕边的奏折,又看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一字一句,慢慢琢磨。
程青雾读的时候,她就在心里记着。那些文绉绉的漂亮话背后,藏着什么?
征解不力,是真的征不上来,还是征上来了没有交?
库储空虚,是真的空了,还是被挪走了?
她想起皇上说的话:“你两个买卖都可以做,甚至你什么买卖都可以做。”
皇上让她做买卖,不只是让她赚钱,是让她打进这个圈子。盐商、茶商、粮商,这些人背后都站着朝中的势力。她进去了,就能看见。看见了,就能报信。报信了,皇上就能动手。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穿衣。
今日,她要去未央春。
未央春茶楼里,张道正在说书。
说的是一段旧事,是淮南盐商与清官斗法,听得茶客们津津有味。
泠娘坐在角落里,要了一壶茶,慢慢喝着。
等张道说完一段,退下来休息,她让人请他去后院。
后院的厢房里,张道、赵昌丰、凤南飞三人都在。
“姑娘。”三人起身行礼。
泠娘摆摆手,让他们坐下,开门见山:“蔡九良这个人,三位知道多少?”
张道捋着胡须,沉吟道:“都转运使蔡九良,淮南人,早年是周家的门客,后来中了进士,一路做到这个位置。据说他和周家关系匪浅,每年周家往京里送的东西,有一半是给他的。”
“周家?”泠娘问:“淮南周家?”
“正是。”赵昌丰接话:“周家做盐做了三代,生意做得极大,朝中有人。蔡九良能坐上都转运使这个位置,背后就有周家的功劳。”
泠娘点点头,又问:“那他和沈世儒呢?”
凤南飞眼睛一亮:“姑娘问这个,可问着了。沈世儒前些日子去淮南,见的就是周家的人。至于见的是谁,现在还不清楚,但听说蔡九良也去了。”
泠娘心头一跳。
沈世儒,国子监祭酒,常建勋未来的岳父。
他去淮南见周家,蔡九良也在场。
这三个人凑在一起,想做什么?
“还有一件事。”张道压低声音:“姑娘可知道,周家这些年最大的靠山是谁?”
泠娘摇头。
张道看了看四周,尽管屋里只有他们几个,他还是压低了声音:“是二皇子。”
泠娘瞳孔微缩。
二皇子萧景钰,德妃所出,外祖靖国公崔庸,执掌禁军。
周家的靠山是二皇子。
那沈世儒去见周家,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沈世儒也在向二皇子靠拢?那常建勋呢?常家呢?
这盘棋,比她想象的更大。
“多谢三位。”泠娘站起身,深鞠一躬,“这些消息,对泠娘至关重要。”
三人赶紧还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