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听着,一动不动。
“常建勋让朕知道,常家没有结党。他们只是通过一个什么都做不了主的女人,传了一句话。”皇上收回手:“这句话,朕可以听,也可以不听。”
泠娘垂下眼帘。
常家把自己的命,交到了皇上手里。
“听懂了吗?”皇上问。
泠娘点头:“听懂了。”
“那你觉得,朕该不该答应?”
泠娘抬起头,看着皇上。她知道这个问题不能答,答了就是干政,就是找死。
但她还是开口了:“奴不知道皇上该不该答应。但奴知道皇上不会杀奴,奴就能好好活着。”
皇上看着她,良久不语。
窗外又飘起了雪,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泠娘,”皇上忽然道:“你知道朕为什么留着你吗?”
泠娘心头一紧,垂眸道:“因为望舒姑娘。”
“望舒是望舒,你是你。”皇上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朕留着你的命,是因为你聪明,却不够聪明。”
泠娘不懂。
“你聪明,所以看得懂局,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皇上没有回头,“但你又不够聪明,所以你看得懂局,却破不了局。你只能看着,只能被卷进去,然后来求朕。”
泠娘跪在原地,一动不动。
“常建勋今日这一局,你看懂了,却破不了。三皇子也看懂了,但他选择禀告朕,而不是瞒着朕。你知道为什么吗?”
泠娘沉默片刻:“因为三殿下不敢瞒。”
“对。他不敢。”皇上转过身,看着她:“朕从来都用人不疑,哪怕这个人是儿子,天家养子犹如养蛊。”
泠娘心头剧震。
“一个太听话的皇子,比一个不听话的皇子更可怕。”皇上走回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听话的,朕可以杀。太听话的,朕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不听话。”
泠娘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
她忽然想起温行之的话:“天家无父子,更没有父慈子孝。至高无上的权利如同照妖镜,看到的都是人性的自私。”
此刻她终于懂了。
“起来吧。”皇上伸手拉起她,语气缓和下来,“你今日做得很好。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没说。”
泠娘垂眸:“奴不敢。”
“不敢就对了。”皇上松开手:“以后常建勋再请你,想去就去。他说什么,你都听着。回来告诉朕就行。”
泠娘心中了然。这是让她做眼线,做棋子。
“是。”
皇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倒是坦然。别的女人若是知道自己要做这样的事,早就吓得哭了。”
泠娘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奴不怕,因为奴听话就能活。从被卖进武威侯府的那天起,就知道的。”
皇上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睡吧。”他转身往外走:“伤好了,朕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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