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还没睡,听见动静,让香雪去看。
不多时,香雪神色复杂地回来,手中捧着一个狭长的木匣。
“谁送来的?”泠娘问。
“是容乐师。”香雪说:“荣乐师说,他能给欢喜留下的东西不多了。”
香雪将木匣放在榻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木匣没有上锁。
泠娘打开。
里面是一卷发黄的曲谱。
是欢喜弹得最好的曲子,《广陵散》。
扉页上,只写了容安二字。
泠娘静坐良久,容安很想欢喜,可他知道不能见欢喜,留下曲谱是希望欢喜长大后不会忘记他。
欢喜怎么能忘记,她已经五岁了。
窗外雪落无声。
她把曲谱收好,将木匣合上,放进了妆奁最深处。
腊月二十三,小年。
梅悟道入别院复诊,拆了泠娘肩上的线。
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是新生的皮肉仍是淡粉色,像一道未写完的笔划。
“可以抚筝了?”泠娘问。
梅悟道瞥她一眼:“做梦。”
泠娘也不恼,拢了拢衣襟。
梅悟道收拾药箱,忽然说:“殿下说贺礼收到了。。”
泠娘抬头。
窗外不知谁家放了第一声爆竹,闷闷的,像遥远的雷鸣。
她弯了弯眼睛:“恩,就像是压在心里头的山,可泠娘却甘之如饴,因泠娘无依无靠。”
梅悟道手一顿。
泠娘不再多说,垂下眼帘。
梅悟道回去的时候,把原话传给了三皇子。
三皇子正在看舆图。
常家没了苏家的辎重,今年冬日的军需便是个大窟窿。
而边关的消息,往来最快也要一月,再者如今的镇北王是绝对不敢轻举妄动的。
泠娘的聪明让他相信,终有一日会成为自己手里最好用的刀,不能抚筝,刚好温行之可以多去坐坐,泠娘可以学一些兵法谋略了。
而三皇子相信,常家军必定会请军饷的折子,他也一定要越过镇北王府,直接送到御前。
皇上收到常家冒雪请饷的折子,皇上勃然大怒。
泠娘在别院里看着兵法,竟觉得有意思,她发现这兵法并非什么玄妙的本事,自己竟无师自通了许多,比如借刀杀人,用的极好。
皇上召镇北王入宫。
折子直接扔到了镇北王的面前:“爱卿,常家军如此胃口,朕倒是无能了,养不起兵了。”
镇北王肩头微颤。
“皇上。”镇北王抬起头,声音喑哑,“臣请旨,自请削爵。”
皇上看着他:“削了爵,苏家的事就一笔带过了?”
镇北王怔住。
皇上没有再说话。
殿中沉入长久的寂静。
泠娘得知常家请饷折子第二次递进京时,已是正月十五。
上元佳节,别院挂了几盏灯,香雪和香草在廊下猜灯谜,笑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泠娘坐在窗边,肩上的伤已大好了,她叫了忍冬:“长春巷那边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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