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安跪在她身侧,始终垂着眼帘,沉默得像是泥塑木胎。
“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镇北王终于站定,俯视着苏婉蓉,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那是皇上的人。”
“臣妇不知。”苏婉蓉声音发颤,却仍倔强地抬起头,“臣妇只是咽不下这口气,就算是臣妇有错在先,她也不该步步紧逼,乱葬岗赔罪了,送去了那么多银子,她还有处处败坏臣妇名声,臣妇本想着小惩大诫,只是没想到……”
“住口!”镇北王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木料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苏婉蓉瑟缩了一下,容安却仍旧不动。
镇北王盯着她,一字一顿:“你竟敢买凶杀人,苏婉蓉,你是觉得这皇城都装不下你了?”
苏婉蓉张口结舌。
“臣、臣妇……”她膝行两步想去拉镇北王的袍角:“王爷,臣妇是苏家的女儿,是常家军遗孀,皇上难道会为一个家妓……”
“家妓?”镇北王妃忽然冷笑出声,起身走到苏婉蓉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你到现在还以为那是个家妓?”
她俯下身,声音轻得像刀子刮过冰面:“你苏家不过是个商户,你苏婉蓉若非王府为你筹谋,你这辈子也休想得个诰命,如今你倒是自持身份高贵了?孽畜!你该死。”
苏婉蓉瞳孔骤缩。浑身发抖。
她想起了泠娘那双眼睛,安静,漠然,像在看一件已经坏掉的器物。
那不是任人宰割的眼神。
那是胜券在握的眼神。
容安终于动了。他抬起眼帘,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怜惜,甚至没有失望。
只是平静:“王爷,王妃,皇上让王府处理我们二人,就是不想我们二人死。”
镇北王看容安,再看苏婉蓉,冷哼一声。
天色大亮时,镇北王独自进了宫。
御书房里,皇上正在用早膳,一碗粳米粥,两碟小菜,简素得不似天子。
镇北王跪叩请安,皇上没叫起,也没停箸。
殿中只有瓷勺偶尔碰碗的轻响。
良久,皇上放下碗,接过秦良递来的帕子拭了拭唇角。
“爱卿用过了?”
“臣。惶恐。”镇北王叩首。
“惶恐。”皇上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镇北王:“蒋天德遗孀,爱卿打算如何安置?”
镇北王叩首:“苏氏,行事狂悖,不堪大用,臣请旨革去其诰命,但不能死。”
“不能死?”皇上望着窗外:“爱卿说不能死,那就真不能死,毕竟苏家确实富可敌国。”
镇北王语塞。
皇上转过身,看着伏地不起的镇北王。
“爱卿觉得呢?”
镇北王重重叩首,额触金砖,砰然有声:“臣失察,臣有罪,请皇上严惩!”
“失察。”皇上慢慢走回御案后坐下:“苏家往边关送东西,送了九年,爱卿失察?苏婉蓉私拘人命,险些闹出人命,爱卿失察?今日御林军从她妆奁里翻出账目残页,爱卿还是失察?”
皇上顿了顿:“这是爱卿失察还是朕失察?”
镇北王浑身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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