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没有回去别院。
白伯很快就回来了,带着忍冬和郁香。
泠娘看到她们,过来就要给白伯跪下。
白伯伸出手扶着泠娘:“回去吧,只会不了了之,那位蒋夫人是蒋长德的遗孀,蒋长德是大将军麾下副将,为了救大将军死在了战场上,皇上封了她三品诰命。”
“我知道。”泠娘平静的说:“但,报官是必须的。”
白伯叹了口气:“泠娘,你需自保,切不可再以身试险了,殿下让老奴给你带句话,强出头会有性命之忧。”
“白伯。”泠娘屈膝行礼:“劳烦您了。”
白伯知道劝不住,只能告辞。
泠娘让郁香和忍冬去准备棺椁、寿衣、香烛纸钱。
不了了之是意料之中的事,但容安和甄秀是良籍,所以这跟奴籍的人不一样,他们的生死是要衙门过问的。
只是泠娘没想到会这么快,天黑下来时,衙门竟然把甄秀和小长生的尸体送回来了,说是容安亲自去衙门说不追究。
“姑娘!”忍冬气的握紧了拳头:“世上怎么有如此薄情寡义之辈!”
泠娘知道容安绝不是这样的人,只是容安比自己更知道京城贵人们的那些手段,而他想要报仇。
既是如此,自己就把他不能做的事,都做了。
“装殓,明日发丧。”泠娘说:“去别院叫香草和香雪带着欢喜来。”
院子里,只有泠娘带着几个人收拾了地上的血污,泠娘亲自给甄秀擦拭身体,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她用软软的细棉布仔细的给甄秀腹部缠上,那几乎开膛破肚的伤口外翻着,泠娘的手稳稳地,眼泪憋得双目通红,穿上最好的寿衣,擦干净脸,用棠梨馆的香膏和胭脂水粉给甄秀装扮好,头发仔仔细细的盘成发髻,用御赐的头面给甄秀装扮出最好看的模样。
在她旁边,长生带着圆顶小帽,帽顶上是一颗成色极好的珍珠,棉袍裹着小小的身体。
都装扮好后,泠娘让香雪去准备烧鸡,准备酒和菜,就在甄秀尸体旁边,抱着欢喜一杯接一杯的喝酒,她满脑子都是甄秀让自己喝酒时的场景。
受深恩,却不能报答,泠娘眼泪顺着眼角滴滴答答的往下掉,落在欢喜的手背上。
欢喜乖巧的靠在泠娘的怀里,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盯着娘亲和弟弟,感觉到眼泪落在手上,抬头看泠娘,抬起手小心翼翼的给泠娘擦眼泪:“姐姐,娘亲说,没用的人才会掉眼泪,欢喜不哭,姐姐也不哭。”
泠娘紧紧地抱着欢喜:“对,娘亲说得对,欢喜以后跟着姐姐。”
“欢喜要去找爹,爹要回来,爹要陪着娘亲的。”欢喜认真的说。
泠娘轻轻地蹭了蹭欢喜的脸蛋:“爹爹在做大事,爹爹不来也无妨。”
守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泠娘让郁香去请人来帮装殓入棺,一大一小两口棺材摆在院子里,泠娘牵着欢喜的手给甄秀磕头。
悄无声息的起灵,马车拉着棺椁离开,街坊邻居都躲得远远的,看着一大一小两口血红的棺材被拉走。
棺椁在十字路口时,欢喜突然抓住了泠娘的手,指着前面的马车:“爹!爹爹!”
泠娘立刻把欢喜抱起来,捂住了她的嘴,看着容安搀扶着蒋夫人下了马车,甚至很体贴的拥着她的腰进了一家银楼。
“欢喜,不管任何时候见到他,都不要叫爹。”泠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