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离转过身,沉声道:“此地虽僻,但青龙会势力庞大,不可不防。那隐蔽山洞,或许可暂避一时,但非长久之计。苏姑娘伤势沉重,需药材调养,山洞阴寒,恐于伤势不利。”
他踱步思索。带着重伤的苏清霜长途跋涉,风险极大,且难以避开青龙会沿途的盘查。留在此地,又如同坐以待毙。必须找一个既能安心养伤,又能避开青龙会耳目的所在。寻常城镇医馆肯定不行,江湖朋友……他独来独往惯了,信任之人寥寥,且青龙会无孔不入,极易暴露。
“或许,可往北行。”萧离忽然开口,目光望向北方,“一则,卷中提示‘地卷藏于北’,我们既需寻‘地’卷以解‘三卷合一’之谜,或寻解蛊之药,北上乃必然之选。二则,北方苦寒,地广人稀,青龙会势力相对薄弱,便于隐藏。三则……”他顿了顿,“我有一故人,隐居北地雪原边缘,性情孤僻,但与世无争,且医术药理颇有造诣,或可托庇一时,并为苏姑娘诊治,探讨解蛊之法。”
“北地?”苏清雪眼睛一亮,“萧大哥的故人,可靠吗?姐姐的伤势,可经得起北地严寒和长途跋涉?”
“此人是我师门旧识,虽多年未见,但品性高洁,值得信任。至于伤势……”萧离看向苏清霜,“苏姑娘以为如何?若乘马车,铺设厚软,行程放缓,一路小心照料,或可支撑。北地虽寒,但亦可寻温暖之处落脚。总好过在此坐困愁城,被动挨打。”
苏清霜几乎没有犹豫,点头道:“但凭萧大哥安排。只要能解开蛊毒,为爹爹……报仇雪恨,刀山火海,清霜也去得。只是,又要连累萧大哥和清雪了。”
“姐姐说的什么话!”苏清雪握住她的手,嗔怪道,“我们姐妹一体,生死与共。爹爹的仇,我们一起报!你的蛊毒,我一定能解开!”她的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那是历经剧痛后淬炼出的、不容摧毁的意志。
萧离不再多言,走到桌边,用手指蘸了点凉水,在粗糙的竹桌上简单勾勒:“由此谷向东北,出山后有一小镇,可购马车及必备物资。然后折向北行,避开官道大城,穿州过府,直奔北疆。沿途我会尽量寻医问药,稳住苏姑娘伤势。至于我那位故人,隐居在‘暮雪原’边缘的‘听松小筑’,此地知道的人极少,当可暂避风头。”
计划初定,三人心头稍安。虽然前路漫漫,凶险未知,但至少有了明确的方向。北上,寻地卷,觅解药,避强敌。
苏清雪起身道:“那我先去准备。姐姐需要带走的药材,洞中可暂避的布置,还有路上的干粮药物,都需收拾妥当。萧大哥,烦请你照看姐姐,我去去就回。”
她雷厉风行,立刻转身去了隔壁的药庐和储藏间,开始翻找收拾。多年的独居生活,让她养成了麻利干练的性格。
竹舍内,只剩下萧离和苏清霜两人。阳光偏移,在泥地上投出窗棂斜斜的影子。苏清霜因刚才情绪激动和思考,显得有些疲惫,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萧离沉默地坐在窗边竹椅上,手按刀柄,耳听八方,保持着绝对的警觉。怀中的玉匣,似乎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温热,提醒着他肩负的重任。那些预言谶语,如同盘旋在脑海中的幽灵,挥之不去。
“星陨东南,龙战于野……”青龙会总舵在东南,难道这预言直指青龙会内乱,或与其他势力的大战?“朱雀焚天,玄武蛰渊,白虎衔尸,青龙断角”……四象皆动,天下将乱?
“非生非死,在尔一念。旧缘新弄,马年马月。”这句谶语,让他莫名地有些在意。“一念”之间,可决生死?这似乎与武学至高境界的“由死入生”、“寂灭重生”有些相似,但又似乎有所不同。而“旧缘新弄”,更让他心底某个角落,微微一动。他行走江湖,孑然一身,旧缘不多,但并非没有。这“旧缘”,指的是什么?与他有关吗?还是泛指与“天”字卷有关的所有人?
至于“马年马月”,更是一个悬而未决的时间之锁。下一个马年,是两年后。届时,又会发生什么?
所有的疑问,都暂时没有答案。但萧离知道,从他们打开“天”字卷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就已经加速转动。他们被卷入了这场由古老预言、神秘卷轴和血腥阴谋交织的漩涡之中,无法挣脱,只能前行。
寻找“地卷”和“人卷”,是破解谜团、或许也是解救苏清霜的关键。但这两卷,同样是无价之宝,必然伴随着无尽的凶险和争夺。青龙会绝不会坐视,江湖中其他潜伏的势力,恐怕也会闻风而动。
前路,注定是血雨腥风。
他看了一眼榻上气息渐趋平稳的苏清霜,又看了一眼在隔壁忙碌的苏清雪。这对姐妹,一个身中奇蛊,命悬一线;一个身负血仇,初涉江湖。她们本该是寻常女子,却因父辈的隐秘和这卷轴的现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守护她们,完成岳独行的托付,查明“天地人”三卷背后的真相,应对那似乎正在应验的预言……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沉重的锁链,压在他的肩头。但他握刀的手,依旧稳定。既然应承,便无反顾。这江湖,这命运,他萧离,接了。
窗外,山风掠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窃窃私语。远山如黛,暮色渐起,天边泛起淡淡的橙红。在这静谧的山谷中,新的预言已然显现,新的征程,也即将在这渐沉的暮色中,悄然开始。而等待他们的,是北地的风雪,是暗处的杀机,是渺茫的希望,也是不可预知的、波澜壮阔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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