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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逼萧离就范(1 / 2)

“坤位陶罐下……生路……”

清霜嘶哑的声音犹在耳边回荡,人已如同被抽去脊梁的布偶,软软瘫倒在地,眉心黑气缠绕,气若游丝。她拼尽最后心力挣脱蛊毒操控,道出的这八个字,是绝境中的一线微光,也是最后的希望。

沈炼没有丝毫犹豫。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清霜在奇门遁甲上的造诣,也比任何人都明白眼下局势的凶险——守陵骨卫彻底暴走,无差别攻击;阵法因信物被夺、清霜昏迷而濒临崩溃,各种属性的光芒开始无规律地激·射,交织成死亡之网;岳独行中毒受伤,状若疯虎;那叛逃的黑衣护卫携带着至关重要的信物,正亡命冲向九龙壁;而他们这边,萧离中毒濒危,沈夜昏迷,谢凌海腿断,谢云舟重伤,吴伯年迈……已是山穷水尽。

“跟我来!去坤位陶罐下!”沈炼的厉喝声穿透混乱的轰鸣和嘶吼,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一手抱起昏迷的沈夜,另一手奋力将意识模糊、浑身发冷的萧离从地上拽起,半扶半拖,强忍着之前与守陵骨卫硬撼、与黑衣护卫缠斗带来的内腑震荡,朝着西南坤位那个破损的、此刻正散发着微弱但稳定黄光的陶罐,踉跄冲去。

“走!”谢凌海反应极快,他知道此刻任何迟疑都是致命的。他拄着拐杖,单腿奋力跳跃,紧跟在沈炼身后。谢云舟也咬牙撑起身子,在吴伯的搀扶下,咬牙跟上。每个人都拼尽了全力,将生的希望寄托在那未知的“生路”上。

身后,是地狱般的景象。

守陵骨卫发出无声的咆哮,眼眶中幽绿鬼火已化为赤红,周身骨骼上的暗红符文明灭不定,散发出令人窒息的死亡与暴虐气息。它似乎被黑衣护卫携带的信物气息(尤其是其中可能蕴含的、与它同源的某种力量)彻底激怒,又或者是因为阵法的紊乱而失去了最后一点“辨别”的本能,彻底化为只知毁灭的杀戮机器。它舍弃了追击叛逃的黑衣护卫(或许是距离原因,或许是黑衣护卫已冲上高台阶梯,暂时脱离了它的首要攻击范围),将嗜血的目光投向了离它最近的岳独行,以及正在冲向坤位陶罐的沈炼一行人。

“拦住它!雷彪!废物!起来拦住它!”岳独行又惊又怒,肋下伤口传来阵阵麻痹和剧痛,毒素正在快速蔓延,让他半边身子都开始发木。他看到守陵骨卫猩红的“目光”锁定了自己,心头寒意大盛,一边厉声嘶吼着命令不知生死的雷彪,一边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碧绿色的丹药塞入口中,试图压制毒素。同时,他身形急退,想要避开守陵骨卫的锋芒,目光却死死盯着沈炼等人逃遁的方向,以及高台之上黑衣护卫越来越小的背影,眼中充满了怨毒、贪婪和疯狂。

那名之前被余波扫中、受伤不轻的黑衣护卫挣扎着爬起,看到守陵骨卫扑向岳独行,又看了看高台上亡命狂奔的同伴,以及冲向坤位陶罐的沈炼等人,眼中闪过犹豫和恐惧,最终一咬牙,竟也朝着高台阶梯的方向逃去,显然是想去追赶同伙,或者趁乱也进入皇陵主殿分一杯羹。

然而,他刚跑出几步,数道炽热的火焰流光和带着尖锐破空声的金色锐芒,从几件失控的祭器中激·射而出,封死了他的去路。他挥舞兵刃格挡,却被一道金色锐芒穿透肩膀,惨叫着滚倒在地,随即被更多无差别射来的光芒淹没,瞬间没了声息。阵法的反噬,已经开始。

守陵骨卫的目标似乎锁定了岳独行,又或者是因为岳独行身上“巽风令”和“艮山印”的气息(虽然未被催动,但本源仍在),它放弃了追击稍远的沈炼一行人,裹挟着浓郁的死亡黑气,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直扑岳独行!所过之处,地面石板被腐蚀出滋滋白烟,散落的枯骨和残破祭器被它周身的气场震成齑粉。

岳独行吓得魂飞魄散,他此刻中毒不浅,动作迟缓,哪里敢硬撼这恐怖的守陵骨卫。他怪叫一声,不顾形象地一个懒驴打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骨卫的扑击。骨卫漆黑锋利的骨爪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起几缕头发和一片血皮。岳独行甚至能闻到骨爪上那腐朽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他连滚带爬,拼命向着远离守陵骨卫、也远离坤位陶罐和高台阶梯的方向逃窜,同时手忙脚乱地掏出各种暗器、毒粉向后抛洒,试图阻挡骨卫片刻。但这些寻常手段,对那坚逾精钢、无惧毒素的守陵骨卫来说,几乎毫无作用,只是让它更加暴怒。

就在沈炼等人即将冲到坤位陶罐下,岳独行即将被守陵骨卫扑杀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轰隆隆!!!”

整个地宫,不,是整个皇陵,都剧烈地震动起来!那如同大地脉搏的沉重心跳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仿佛一颗沉睡亿万年的心脏,骤然猛烈搏动了一下!高耸的九龙壁上,九个凹槽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尤其是被黑衣护卫夺走信物对应的那几个凹槽(坎、坤、震、巽、艮、离),光芒疯狂闪烁,极不稳定。而壁内游弋的九条龙影,更是发出无声的咆哮,仿佛要破壁而出!

与此同时,地面那巨大的太极图案,旋转速度猛然加快了十倍!黑白二气狂涌,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混乱的漩涡。那些悬浮的破碎祭器,如同疯了一般,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无差别地喷射出各种属性的攻击!火焰、冰锥、风刃、金芒、土刺、雷光、腐蚀灰气、迷蒙水雾……交织成一片毁灭的死亡风暴,席卷了整个广场!

阵法,彻底失控暴走了!

“趴下!”沈炼嘶声怒吼,用尽全力将沈夜和萧离扑倒在地,同时周身真气鼓荡,形成一层薄薄的气罩,将三人勉强护住。谢凌海、谢云舟、吴伯也纷纷扑倒,谢凌海甚至用身体护住了腿脚不便的谢云舟。

“轰!轰!轰!”

无数道光芒轰击在周围的地面、石柱上,炸开一团团耀眼的火光、冰屑、烟尘。碎石四溅,气浪翻滚。整个广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疯狂的搅拌机,要将其中一切生命彻底碾碎。

岳独行首当其冲,被数道风刃和一道粗大的紫色雷光击中后背,护体真气瞬间破碎,惨叫着喷出一大口鲜血,如同破麻袋般被轰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一根盘龙石柱上,又滑落在地,生死不知。他身上装着“巽风令”和“艮山印”的袋子也脱手飞出,滚落在一旁。

那恐怖的守陵骨卫,也被这无差别的狂暴攻击淹没。数道粗大的金色锐芒和炽热火焰狠狠轰在它身上,将它轰得连连倒退,漆黑骨骼上火星四溅,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留下了道道白痕,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它眼眶中的赤红鬼火明灭不定,发出无声的、愤怒的咆哮,似乎对这失控的、源自皇陵本身的力量也感到惊怒,但更多的是被进一步激怒的狂暴。它开始疯狂地挥舞骨爪,撕裂一道道袭来的光芒,竟硬生生在这片死亡风暴中开辟出一小片空间,然后,它将猩红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坤位陶罐的方向——那里,是阵法暴动中,唯一一处还保持着相对“平静”,散发着稳定黄光的地方!也是沈炼等人藏身之处!

而高台之上,那亡命狂奔的黑衣护卫,也遭遇了灭顶之灾。他刚刚冲到九龙壁下,还没来得及研究如何开启,就被数道从广场上激·射而来的、混杂着不同属性的恐怖光芒追上,瞬间被淹没,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连同他怀中的布包一起,在狂暴的能量中化为灰烬!只有那半块龙纹佩和几枚令牌,材质特殊,在光芒中迸发出各色光芒,抵挡了片刻,随即也被炸飞,四散滚落,其中“坎”、“坤”二令和萧离那半块龙纹佩,恰好滚落到高台阶梯附近,而沈炼那半块龙纹佩和“震”雷令,则不知被炸飞到了何处。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所有人。阵法无差别攻击,守陵骨卫步步逼近,岳独行生死不明,黑衣护卫灰飞烟灭,信物散落……似乎一切都在走向毁灭的终局。

“陶罐……背,咳出一口血,但他依旧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坤位陶罐,嘶声喊道。他精通机关,刚才靠近时,就发现这陶罐下方的石板,与周围略有不同,似乎有缝隙,而且陶罐本身散发的黄光,似乎形成了一种微弱的力场,将大部分混乱的攻击都偏转了开去。

沈炼也发现了这一点。他顶着狂暴的气浪和不时射来的零散光芒,一手抱着沈夜,一手拖着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萧离,奋力滚到陶罐正下方。果然,那看似厚重的石板,在陶罐黄光的照耀下,隐约显露出一道圆形的、边缘极其细微的缝隙。

“机关!一定有开启机关!”沈炼目光如电,快速扫视陶罐和周围的地面、石壁。陶罐是普通的陶罐,除了裂纹和古朴花纹,并无特殊。地面石板除了缝隙,也无异常。石壁……他猛地抬头,看向陶罐正对着的那根巨大盘龙石柱。在石柱离地约一人高的位置,雕刻的龙爪下方,似乎有一个不起眼的、与龙鳞纹路融为一体的、微微凹陷的圆形印记。

“那里!”沈炼指向那个印记,对谢凌海吼道。

谢凌海会意,强忍剧痛,举起手中拐杖,用尽全身力气,将杖头弹出的短刃,狠狠刺向那个圆形印记!

“咔哒!”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周围轰鸣淹没的机括声响起。陶罐下方,那圆形的石板猛地向下沉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一股带着浓重土腥味和陈腐气息的冷风,从洞口中倒灌而出。

生路!真的是生路!

“快进去!”沈炼不及多想,将昏迷的沈夜先从洞口塞了进去,然后自己拖着萧离,也奋力向洞内钻去。洞口狭窄,他几乎是挤进去的。

谢凌海回头看了一眼,守陵骨卫已经冲破了混乱光芒的阻碍,猩红的鬼火死死锁定洞口,正疯狂扑来!而更远处,岳独行似乎动了一下,挣扎着想要爬起,看向洞口的目光充满了怨毒和贪婪。

“走!”谢凌海一咬牙,对谢云舟和吴伯吼道,自己也奋力跳入洞中。谢云舟在吴伯的帮助下,也滚了进去。

就在谢云舟的脚后跟刚缩进洞口的刹那——

“轰!”

一只漆黑的、布满裂纹的骨爪,狠狠抓在了洞口边缘!碎石崩飞,洞口周围的石板被硬生生抓裂!守陵骨卫那狰狞的头颅,带着赤红鬼火,试图挤进洞口,腐朽的气息喷涌而入!

“滚开!”落在最后的吴伯,这个一路沉默寡言、似乎毫无威胁的老仆,此刻眼中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决绝光芒。他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竟然用身体狠狠撞向那试图挤进来的守陵骨卫头颅,同时用尽平生力气,嘶声喊道:“少爷!活下去!”

“吴伯!”已经进入洞内、正回头看的谢云舟目眦欲裂,想要冲回去,却被谢凌海死死拉住。

“轰隆!”

又是一阵剧烈的震动传来,似乎是上方的阵法攻击,或者是守陵骨卫的疯狂撞击,导致了小范围的坍塌。洞口上方的石板和陶罐轰然落下,将洞口彻底掩埋,也将吴伯的身影,以及守陵骨卫那猩红的鬼火,彻底隔绝在外。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远处隐隐传来的、沉闷的轰鸣和震动,显示着外面是何等可怕的光景。

洞内是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甬道,仅容一人弯腰前行。空气浑浊,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霉味。沈炼将沈夜和萧离放在相对平坦的地上,自己则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喘息。肋下的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襟,内腑也传来阵阵绞痛。但他顾不上自己,立刻俯身检查萧离的状况。

萧离脸色已经隐隐发青,嘴唇乌黑,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冰冷。清霜那枚毒针上的毒性极其猛烈,加上他之前就受伤不轻,又强行催动真气,毒素已深入肺腑,若非沈炼刚才及时封住他心脉几处大穴,恐怕此刻已然毒发身亡。但即便如此,情况也危在旦夕,必须尽快解毒。

沈夜只是撞击昏迷,呼吸尚算平稳,脉搏有力,并无大碍,沈炼稍微松了口气。

谢凌海和谢云舟也瘫坐在一旁,惊魂未定。谢凌海腿伤严重,失血不少,脸色苍白。谢云舟更是伤上加伤,几乎只剩下半条命。吴伯最后的呼喊和牺牲,让两人心如刀绞,但此刻,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

“离儿怎么样?”谢凌海挣扎着挪过来,声音沙哑。

“毒入肺腑,必须立刻解毒,否则撑不过半个时辰。”沈炼沉声道,语气凝重。他快速在萧离身上几处穴道又点了几下,延缓毒性蔓延,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他身上带着一些锦衣卫秘制的解毒丹药,但并非万能,尤其对这种不明剧毒,效果有限。

“解毒……清霜……她或许有解药……”谢云舟虚弱地说道。清霜精通奇门遁甲,用毒下蛊,或许也有解药。

沈炼眼神一暗,摇了摇头。清霜生死不明,且身中蛊毒,自身难保,如何能拿到解药?就算她还活着,解药是否在她身上,是否有效,都是未知数。

就在这时,甬道上方再次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和石块滚落的声音,似乎守陵骨卫并未放弃,或者外面的坍塌还在继续。甬道也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这里不能久留,必须尽快离开,找到出路。”沈炼当机立断。他撕下衣襟,简单为萧离包扎了肋下伤口,又将自己所剩无几的解毒丹药喂萧离服下两颗,虽然效果甚微,但总好过无。然后,他将依旧昏迷的沈夜背在背上,用布条固定好,又将萧离扶起,架在自己肩上。

“我背离儿!”谢凌海想要接过萧离。

“你腿伤不便,照顾云舟。”沈炼语气不容置疑,他看向谢云舟,“能走吗?”

谢云舟咬紧牙关,点了点头,在谢凌海的搀扶下,勉强站了起来。

四人,沈炼背着沈夜,架着萧离,谢凌海搀扶着谢云舟,在这黑暗、狭窄、充满未知的倾斜甬道中,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向下摸索前行。身后,是绝路,是牺牲,是疯狂。前方,是黑暗,是未知,是渺茫的生机。

萧离的意识在冰冷与灼热的交替中沉浮。剧毒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在他经脉血管中流窜,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麻木;而沈炼输入的、试图护住他心脉的真气,又像微弱的火苗,带来些许暖意,与寒毒激烈对抗。耳边是粗重的喘息声,身体的颠簸,还有远处隐隐的、如同闷雷般的撞击声。他知道自己在被人背着或架着移动,但眼皮沉重得如同铅块,无法视物,只有模糊的光影和声音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必须找到解药……否则……”是沈炼的声音,很遥远,带着压抑的焦灼。

“……清霜姑娘……她或许知道……咳咳……”是谢云舟虚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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